第36章 第 36 章 (2/4)
有人三兩結伴往桃林深處走,要去尋開得最盛的桃林,有人鋪開紙筆當場揮毫,也有人端坐亭中,閉目沉思。宋聿正想着坐這兒也挺沒意思,要不要四處走走,就見齊紀深起身,不偏不倚,徑直朝他們這座亭子走來。
二人不禁微怔,他們誰都和這位齊公子沒有交集。
“二位兄臺,”齊紀深走到近前,拱手一禮,“在下齊紀深,見二位在此,冒昧打擾,不知可否同坐?”
陸謙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宋聿已經起身還禮:“齊公子請坐。”
齊紀深在石凳上落座,小童將懷裏的書卷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側。宋聿瞥了一眼,是《左傳》的註疏本,書頁泛黃破損,邊角磨得發白,估計是哪裏淘來的古書。
“不知兩位兄臺何方人士?”齊紀深問道。
“在下宋聿,句琴人。”宋聿拱手。
“在下陸謙,亦是句琴人,我二人是同窗。”陸謙也說道,拱了拱手,臉上擠出個笑:“齊公子久仰久仰。”
齊紀深微微一笑,“兩位兄臺此次府試中名列前茅,小弟特來討教。”
宋聿:“……”
陸謙:“……”
“方纔見二位獨自端坐,不似旁人那般急着遊園題詩,倒是沉得住氣,定是有了不錯的詩句。”齊紀深又說道。
宋聿笑了笑:“在下不善詩賦,不敢獻醜。”
“哦?”齊紀深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縣試府試皆以經義策論爲主,詩賦不過試帖一首,宋兄說自己不善詩賦,倒也無妨。”他頓了頓,“既然宋兄兩試皆是案首,不知宋兄策論如何?”
這位齊公子,倒是開門見山,絲毫不遮掩。
“不敢說好,只是略通一二。”他斟酌道。
齊紀深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箋,展開放在石桌上。宋聿看去,上頭寫着三道題目,字跡工整磅礴。
“這是家父前些日子出的策論題,在下苦思數日,始終覺得下筆不暢。宋兄若有興致,不妨看看?”齊紀深語氣誠懇,不帶半分考校的意思,一點也沒有剛纔咄咄逼人的傲氣,倒像是真心求教。
宋聿低頭看去。
第一題論西北邊事,第二題論鹽鐵專賣利弊,第三題論江南賦稅之困。
他心中微動,這幾道題與柳先生在書院出的那些策論題目,竟有七八分相似。
“齊公子,”宋聿擡起頭,“令尊出題時,可曾說過甚麼?”
齊紀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道:“家父說,近年院試策論越來越重實務,陛下有意改革科舉,提拔實務能人。”他頓了頓,“他猜今年的案首,必是策論出彩之人,我才特地來向宋兄討教。”
他將紙箋推回去,緩緩開口:“這第一題論西北邊事,在下以爲,關鍵在於……”
齊紀深凝神聽着。
陸謙在旁邊端着茶杯,一開始還在想怎麼找藉口溜走,聽着聽着,茶也不喝了,杯子也放下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這怎麼和之前課堂上的不一樣?宋兄又精進了?
“……故而,西北之困,不在兵力不足,而在糧草不繼。若能屯田養兵,以民養軍,則西北可固。”宋聿說完,端起茶杯潤了潤喉。
齊紀深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鄭重拱手:“在下受教。”
宋聿連忙起身還禮:“齊公子言重了,不過是一己拙見,算不得甚麼。”
齊紀深原本確實有不甘之心,他的傲慢並不是宋聿的錯覺。
“家父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下讀了不少書,卻從未踏出華亭半步。宋兄方纔那番話,若不是對邊事、農事皆有涉獵,絕說不出來。”他看向宋聿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宋兄,敢問師承何人?”
“並無師承。”宋聿道。
齊紀深怔了怔,忽然笑了:“宋兄果然有趣。”
陸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插嘴:“齊公子,宋兄在書院的老師可是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