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蜘蛛 (1/2)
蜘蛛
“甚麼?你們在說甚麼呢,維京人?”一個衣着詭異的、雌雄莫辨的人不知甚麼時候坐在方域旁邊,湊了過來,“快說說,我最喜歡聽別人倒黴的故事了。”
“你聽不到了,”大鬍子說,“方,你的黴運到此爲止了。我想那杯酒還是有用的,你說呢?”
方域轉頭看了看那個人,眼袋很深,和黑眼圈融爲了一體。在吧檯藍綠色的熒光燈下,他可以看到對方高凸的顴骨和眼球。“你是‘蜘蛛’?”方域問。
那人眼睛左右旁視一圈,有些遺憾地說:“你想打聽甚麼?”
“公司的事。”
“真老套,”“蜘蛛”百無聊賴地趴在吧檯上,“所有人都打聽公司的事情,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你只需要告訴我就可以了。”方域轉向大鬍子,手指比了個2,“來兩杯‘吉布森’。”
“蜘蛛”點了點頭:“我的要多加點馬提尼。”
“帕蘭提爾公司的某位高層……我這麼說吧,一定不止帕蘭提爾公司,包括東夫公司和卓氏公司這些大頭裏,存在一條處於灰色地帶的交易鏈,但我有自知之明,這條鏈條一定很長很堅硬,是我絕對無法撼動的。我只需要知道其中一些情報就可以了。”
“一些是多少?”“蜘蛛”轉了轉他大大的、凸出的眼睛,黑色的開叉的髮尾像一叢稻草裹在他的頭上。
“夠救出一個人的程度。”
“哦哦,我懂了,新時代帥氣的牛仔爲了救出美麗女友而踏上的驚險旅程是嗎?老套到我都能說出細節了!”
“真是夠了,我看上去很像是愛談戀愛的人嗎?”方域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吧檯,“還有,老套這兩個詞是你的口頭禪麼。”
“隨你便咯。”“蜘蛛”說,“我如果長你這個樣子,現在一定懷抱着五六個漂亮人兒,在度假空間站快活了。”
“哀川街的地下診所還不夠你整容麼?”方域拿出兩支菸,遞給“蜘蛛”一支,“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也是一種特色?”
“赤牌香菸?好品味。”“蜘蛛”把煙收進上衣口袋,啜了口“吉布森”,咂嘴說,“能長得那麼奇葩也是一種奇蹟。我之前不是沒有想過整容,甚至連給黑醫生的定金都付了。後來我突然發現,孃胎裏帶出來的醜,說不定在這個時代能變成我的個人標誌之一,你懂的,就像一個品牌一樣。現在這時代,不管公司還是個人,不都在追求辨識度嗎?我要是把這唯一的特色都給改了,那就泯然衆人了。反正我整不整容,都沒有人看得上我。哈哈。”
“孃胎裏帶來的東西,纔是真正屬於你的東西,”大鬍子插嘴說,“阿千,我難得能同意你的觀點一次。不僅是外貌和體格,就連命運這種東西也算。”
“蜘蛛”“嘖”了一聲:“維京人,沒想到你還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朋友,你敢說你不信嗎?”
“蜘蛛”似笑非笑地搖搖頭,直到喝下了半杯酒,才偏過頭對方域說:“老人總說,在你要做一件大事的時候,找到一個可靠的中間人或者情報商,你就已經邁出了走向成功的第一步。恭喜你兄弟,你已經成功一半了。”
方域眯起眼睛看着他,赤牌香菸淡淡的煙霧裏,“蜘蛛”的頭顯得格外大。“老人也常說,不要相信一個廢話太多的情報商,這種人往往油嘴滑舌。”方域有些不耐煩地喝了口“吉布森”,煙味讓他的舌尖更加敏感,“吉布森”的味道似乎變得和往常不太一樣。
“有道理,”“蜘蛛”對方域咧着嘴笑起來,把酒當水一樣咕咚咕咚喝完才幽幽說,“衆所周知,帕蘭提爾公司的董事會里有個叫賴金的人,是個商業奇才。但很可惜不是所有商業奇才都和他們老總亞伯蘭一樣正直的。我懷疑這人是手裏的錢多到發了瘋,喜歡玩各種變態的玩意兒,最關鍵的是他還能從中看到利潤!賴金和那些大頭公司的高層、幾個環帶的地頭幫派老大都很熟,他們之間互相有着祕密的來往和交易,只是他們通過無數的中間人,把可能的嫌疑都給濾清了。”
“蜘蛛”喝完酒,這才把方域之前給他的煙拿出來點上,閉眼享受了一口,繼續說:“你說你要救一個人?有可能是被賴金或者是他的朋友拐去“做實驗”了。他們很喜歡看人經過改造後的大腦能夠容納多少芯片,或者是看人和機器融合的極限是在哪,你懂嗎?完全不知道他們在享受甚麼。不過也有可能是利用帕蘭提爾公司製作的芯片,看它會怎麼搞亂大腦的神經。有時候如果遇到對方是個長相很不錯的人的話,他們會先把對方當成性\\愛玩具,然後把意識分離出來,把身體或者某些零部件賣到黑市上去。”
“……業務很廣嘛,”方域喝了口酒,“這麼無視法律,居然還能不被發現,真不知道他們往上頭塞了多少錢。”
“但只要做了的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不是嗎?”“蜘蛛”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那幫人也沒那麼聰明,只是因爲有足夠多的人在幫他們而已。他們有一個俱樂部,叫斯慕,就在第三環帶的南池區,用來掩人耳目、洗黑錢,還有……哦,朋友,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還有甚麼了。”
“他們的‘資源’哪裏來?”
“你該去問問你想救的那個人,到底爲甚麼會被盯上。賴金身邊有着無數的玩伴,男人女人都有,我懂,那些沒錢的或者想要尋求刺激的都會被賴金這樣的人吸引。而大多數也確實只和賴金保持身體關係而已。但一旦被賴金盯上,自己又太過於沉迷其中的話,沒人能跑得了。”
“那麼說,被賴金盯上的人,基本上就等於失去了對自己身體和意識的控制權了?”
“至少大部分是這樣,沒有幾個人能逃出來的。這也是爲甚麼賴金能幾次三番地躲過警察……那些人根本就是把自己的身體和魔鬼做了交易嘛!”“蜘蛛”吐出一口煙,說,“後天,賴金和他的幾個朋友在天鵝宮有個場子,名義是商業聚會,但其實他們會在裏面進行交易,你要救的人,如果沒死的話十之八九也會在那兒。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最後能告訴你的是,天鵝宮的網絡安保系統可是第三環帶數一數二的嚴密,我希望你已經有所準備了。”
方域垂眸若有所思。
“得了,朋友,”“蜘蛛”坐起來,像只貓一樣伸了個懶腰,隨後嘟囔着抱怨說,“下雨天渾身都覺得嘎吱嘎吱地疼,或許我應該去找我的小辣椒買點右旋安非他命貼片,然後在鐘點旅館裏睡上一整天……”他嘀嘀咕咕地走遠了。
方域覺得自己有些頭暈。
該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他想。
在大鬍子那兒結過賬後,他走出“得月”。地下城的上方和環上城很不一樣,環上城至少還能給人一種或許還生活在地球上的錯覺,在地下城就是完全不同的情況。錯綜複雜的橫向片層結構不留給人任何餘地,這兒的一切都是人爲構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