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燙手山芋 （1/2）

燙手山芋

“靠……”方域回到車上，狠狠地拍了記方向盤，車裏的內飾沒有經過改造和裝飾，廉價的新型塑料嵌着磨舊的合成木板，在方域充滿怒氣的擊打下“咔啦”裂開一條顫顫巍巍的黑縫，擋風玻璃前的哈巴狗也順勢搖起頭來。“真他媽讓人火大！”

“我必須提醒你，過激的情緒不利於辦案。”005的冷靜和方域陰沉的臉色形成了對比。

“這傢伙是甚麼意思啊！”方域狠狠一咬牙，把自己摔進駕駛座靠背裏，發動駕駛系統，“你看到他那樣子了嗎？下面城裏的民衆都快掀翻天了，他居然還悠然自得地在辦公室曬太陽！”

“那就說明他是真的很有把握。”

“很有把握？”方域發出一聲乾笑，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之後他幽幽道，“很有把握這場風波不是公司的問題，還是很有把握問題不會被排查出來？！”

005皺了皺眉，面色沉鬱，不知在思考些甚麼嚴重的問題。“你和賴金究竟有甚麼仇，他值得你這麼大的火氣嗎？”

“對，你說的對，”方域發動車子，神色凜然，“我和他沒有仇。我就這麼和你說吧，我覺得他可疑不是因爲甚麼仇恨，是因爲他這個人——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就是有問題。我不相信他，一點兒也不。”

“雖然沒有任何說服力……”005繫好安全帶，把結實的黑色纖維布拉得十分平整才鬆開手，說：“但你覺得是他，或者是他的人，在插件上動的手腳？”

方域深呼一口氣，設置好駕駛系統的目的地，開啓了自動駕駛模式，然後整個人陷在軟皮質座椅裏，閉上眼睛，單手覆在眼前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陽xue，沉思許久才平靜下來，說：“我相信羅梟的判斷，就算這案子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我也認了。不過剛剛的見面，賴金完全不畏懼這種來自官方的懷疑，並且很明顯是在誤導我們將矛頭指向亞伯蘭，他們之間似乎很不對付。要麼就是他們的插件確實有問題，賴金在掩飾甚麼，爲某人的行爲開脫；要麼就是插件沒問題，但賴金想着借刀殺人，用警方的力量對付亞伯蘭。”

005在平穩行駛的車內垂眸思考：“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賴金的目的性未免太明顯了，他一個在商業場中叱吒風雲的人物，怎麼會搞這種顯而易見的、引火燒身的小把戲？”

“小把戲？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把戲不管大小，管用就成！而且賴金的性子很外放，他就像一頭野狼，對自己的野心沒有絲毫的掩飾。你就算看出來他的心思，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爲甚麼不能拿他怎麼樣？”005偏頭看向方域。

“因爲他會在你動手之前……”方域朝005湊近，頓了頓話音，而後伸手猛地在他眼前一劃，“他就會把你喫掉。一點骨頭都不剩。”

005沒有中招，只是眼中閃過些許光芒，很快黯淡下來。“那你準備怎麼做？下一步從哪入手？”

方域忿忿地搖了搖頭，說：“他太難對付了，羅梟真是扔給我們一塊燙手山芋。我得好好想想辦法，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現在我們該去小莫斯科了，準備好了嗎？”

“我還以爲你忘了那可憐的孩子了呢。”005說畢，他的光學組件閃起微光，神情比平時略顯呆滯，應該是在腦網絡中處理着甚麼信息。

“你在整理剛剛的談話記錄？”005聽到方域的話後有一瞬的停頓，很快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爲回應。

“哦，記得跟羅梟他們同步一下。”方域沒多在意，仍舊閉着眼皺着眉，思路沉浸在剛剛的談話裏，試圖尋找出甚麼細節漏洞。

“我知道，”005說，“我們一定會找到破案要點的。”

“一、定、”方域重重地重複了這兩個字，睜開眼睛，正好偏頭看到005一如既往淡漠的側臉，問，“等等，我怎麼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沒有把握是不會說這兩個字的？”

005蹙眉：“我不記得我和你說過這句話。”

方域挑眉，隨後學着005的語氣一板一眼地正色道：“方隊，我發現你們人類總有一種奇妙的勇氣和自信。明明是幾乎做不到的事，總有自己會想到辦法達到目的的錯覺。我們總是會事先評估，如果成功幾率很小，我們傾向於尋找其他解決辦法。”他歪頭，恢復自己的語氣：“是你的原話沒錯吧？”

005無話可說。

方域嗤了一聲，沒再追究。凱迪拉克在第五環帶去往第四環帶的公路上飛奔，路上空無一人。

不知行了多久，公路周圍的荒漠般的景象慢慢消失在背後，目力可及的遠處竟然是一片寬闊的林蔭道。基地的天氣機器在這片綠色土地上投下數道彌散的陽光，小莫斯科被染上淡金色，光線通過樹林的縫隙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個光斑，緩緩地搖曳。置身於此彷彿回到了地球的梧桐大道，那種陽光而和平的日子似乎觸手可及。誰也不會想到這幅歲月幽靜的畫面竟然會是一處不法之地的景象。

“是不是覺得很神奇？”方域看到005眼睛直直地看着兩旁茂密的樹林，自顧自解釋道，“我們上次來小莫斯科是往另一條路走的，它的另一邊就是這片相當原生態的密林。說起來也是真玄乎。據說當年前幾批移民來地球的時候，帶來了很多植物的種子。這顆星球經過改造後也就這麼屁大點地方能給人類生存，結果這屁大點地方，那些植物能存活下來的優質土地就更少了。後來創建基地的探索者和開發者發現了這片區域，只有這個地方，梧桐能像在地球上一樣存活成長，然後他們就屁顛屁顛地種下了一大片種子培育。結果估計是有得必有失，原本規劃成小布爾喬亞區的第四環帶發展着發展着，就發展成三不管區了。犯罪頻發，逃犯流竄，□□勢力飛速發展，黑暗滋生的速度他媽的就跟這樹抽芽的速度似的！哈！”

“嗯，這些網絡上都有。”

“不然怎麼會被打上星際地球的第一樁奇事的標籤呢。那些媒體整天閒着沒事幹，抓着這片生態林一頓分析，又扯玄學又扯科學，愣是把這裏說成甚麼預示災難的不祥之地了。哪能呢？這種子不還是他們親自帶來親自培育的嗎？他們就是不敢來第四環帶。”

“哦。”005出乎意料的沉默，方域撇了撇嘴，沒樂意再開口廢話。

金色和綠色的梧桐大道下疏影搖曳，落下充滿生機的樹葉，輕輕打在改造車的金屬車頂上。向前飛馳的車子把地面無人打掃的一地落葉吹掃開一條直道，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這片林子似乎也在爲他們指引道路。

刷地一聲，車子平穩地停在路邊，自動熄火了。“怎麼了？”005通過車窗看了看外面的情況，問。

“應該是到設置的目的地了，”方域打開車門下車，“不過據那些生態研究所的說法，這片林子帶電粒子濃度很高，磁場老不大對勁。所以麼，衛星導航可能不全，把車子的系統也搞迷糊了。下車走一段兒吧，離巴普洛娃約定的見面地點也不遠了。”

“好。”005答應了一聲，然後微微低頭，猶豫着甚麼。

“這次就不用換衣服了。”方域打量了他一眼：“不過你還是留點心眼，注意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