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祝你好運 （1/2）
祝你好運
方域和巴普洛娃沒花多久就回到了地面，接着他們去了六英尺。方域的褲腳粘上了一堆髒兮兮的塵土，脫了夾克，黑色的棉質衣服底下仍舊是黏膩的汗溼。他心想自己現在肯定沒有多好聞。
復工不過幾天，他覺得自己好像過了好幾個月奔波的日子。這讓他很累，有時候，尤其是這個時候，他渴望一場嘶吼、一場釋放。他開始懷念軍艦上特別累的突擊訓練之後，偶爾會有個人對他說，你做得不賴。
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窩囊極了。
“我必須要和你說一件事。”巴普洛娃呷上一口酒，她的狀態看起來要比方域好得多。粉色的義眼在六英尺的地下室燈光中仍舊熠熠生輝。
“你說。”方域點了點頭，冰冷的烈酒沖刷他的牙齒、舌尖和每一處口腔，他緊了緊牙根，感覺血都隨之沸騰起來。
“在阿爾瓦洛，你絕對不會相信我看到了甚麼。”巴普洛娃直直地盯着方域。
“我不是接了感官通鏈嗎？你看到了甚麼我可都看到了。”方域從夾克口袋裏摸索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嘟着嘴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還是忍不住點上了。
“不。在ERT來之後，你就把感官通鏈關了，但我當時還在阿爾瓦洛裏找人。我希望能儘量爭取點時間多獲取些信息。”巴普洛娃垂下眼眸，幽幽地說：“我進到那棵大樹的內部，最中央的地方，我看到了005。”
方域一愣：“你是說，那個005？警局的005？”
“是他……”巴普洛娃顯得有些困惑，“但又不是他。很微妙的差別。至少他們長得一樣。但阿爾瓦洛裏的那個005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巴普洛娃輕輕地顛着手中一根手指高的酒杯，沉思着。“真被你說中了，上次我們在六英尺見面你讓我注意005，我還以爲是你不信任他，看來確實有問題。要麼是他有問題，要麼是盧米埃爾有問題，要麼就是他倆都有問題。”
“你們說了甚麼？”
“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我。周圍的人都在逃跑，他卻看着我，淡淡地笑了……”巴普洛娃撫了撫額，“然後盧米埃爾就把我從阿爾瓦洛里拉出來了。”
方域動了動嘴脣，卻意識到了語言的匱乏。他只能顫抖着把煙送到嘴邊，期待着冷靜下來的神經能爲他指出一條通路。他對005的感情難以訴諸於口，但那份期待被無情地打碎了。就像他的未來，這一切的事情都被迷霧環繞着，昭示着他的無力。
一個酒保穿着的人朝他們走過來，巴普洛娃卻對他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酒保卻堅決地留在原地：“不，巴普，你得看看這個。之前你叫我盯着的事情，有新進展。”
巴普洛娃看了看酒保，又看了看方域。她見方域目無焦點地盯着眼前的酒杯，臉色很不好看，只得無可奈何地將視線轉回到酒保：“好吧好吧，趁這傢伙還沒打起精神，給我看看。”
她的義眼底部指示燈閃動，接收到了來自酒保的信息。“楚讓你追查的那批s-18金屬，是被賴金用私人賬戶經過多箇中間商交易而買去的。她提前在那些金屬上做了標記，我們後續追查發現一些被送進了帕蘭提爾公司的高新技術實驗室，另一些被送進了賴金的私人地產，斯慕。”
巴普洛娃皺起眉：“帕蘭提爾需要s-18來開發新技術研究，他們完全可以走公司的賬進行採購，這也不是甚麼違法的事，爲甚麼要通過賴金的私人賬戶多次中轉？還有斯慕又需要那些金屬做甚麼，拿貴金屬當裝飾品的代價未免有些高了……”
酒保聳聳肩：“賴金的名聲可沒那麼好。不管他究竟在做甚麼，他並不打算光明正大地做。”
“你們在查賴金？”方域突然插了句嘴，因爲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你和他認識？還是你們之間有樑子？”
“認識說不上，我和他的樑子僅限於我個人對他的意見。他一個大公司董事會成員，大概連見過我這號小人物都不記得了。”方域無不嘲諷地說。
巴普洛娃哼笑一聲，拍了拍方域的肩膀：“正常，正常。”她喝了口酒，繼續道：“賴金通過一些私人渠道買到了一批s-18，我們在查他究竟在搞些甚麼把戲。雖然說這玩意兒也不是我家的，但畢竟是客戶的任務，作爲火烈鳥也只能去查。就跟你在警局一樣，有時候再危險也身不由己。”她朝他調皮地挑挑眉，方域知道巴普洛娃在試圖逗他。
“之前鬧得人心惶惶的做夢的案子，我和Sean都覺得和帕蘭提爾內部有牽扯。我個人覺得賴金和夢境插件脫不了干係。至於裴禹說夢芯是從大公司流出來的，我懷疑內核技術就是從帕蘭提爾裏泄露出來的。”他一口乾掉杯裏淺藍色的伏特加調製酒液，手裏的亮着的菸頭火光彷彿這六英尺地下酒吧中的一隻眼。
“瀧吼幫之前在找的那袋芯片？你覺得賴金和夢芯有牽扯？”s-18常被用做傳導信息的介質，所以它出現在芯片插件裏並不少見。巴普洛娃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尖叫起來，“天吶兄弟，你知道你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有多可怕嗎？如果是真的，朋友，那我們可就被牽扯進一個巨大的陰謀裏了，我發誓。”她攤開了手掌，表情很是誇張。
方域自嘲地笑笑，火光搖動，菸灰落在了地上碎成灰白色齏粉。“我當然沒有在開玩笑。但更多的還是我的直覺，你還是多查一查吧……之前瀧吼幫的事情……後來他們沒有再找你麻煩吧？特別是那個藍頭髮女人，你們之間似乎還有點往事。”
“不，他們沒有。他們有自己的壞事要忙，還輪不到來報復我。不過因爲之前那件事我倒是抽空去了解了一下夢芯，”巴普洛娃垂目思考了一會，說，“直接給你看吧。”他們喝酒的桌面很快成爲了一塊顯示屏，展示着巴普洛娃個人終端裏有關夢芯的內容。
“根據夢芯的用戶描述，夢芯的功能就像帕蘭提爾的夢境插件，使用時能夠創造以假亂真的夢境體驗，只是更加便宜，也更加刺激。但有個缺點就是使用一段時間後，有一定的概率即便不連入夢芯，也會開始做夢，就像……就像夢芯變成了一種病毒，植根在了用戶的腦網絡之中，無時無刻不在窺探他們的思想和生活。”巴普洛娃解釋說，“雖然這是個小概率事件，但有這種概率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恐慌了，你們說呢？”
“但利用s-18去製造夢芯，這投入確實太大了點。哪怕只是很微量，賣出一百萬粒芯片都不一定能賺回一千克的投入。”酒保聳聳肩，顯然對方域提供的情報表示質疑。
“但是你忘記了？我們反向查了瀧吼幫那批芯片的來源，基本可以確定，和方域猜得沒錯，就是從帕蘭提爾內部流出的，但一開始量很少，打的噱頭也是增強大腦、抗抑鬱的功能芯片。流入黑市後一羣老鼠販子嗅到了利益的氣息，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現在黑市鋪天蓋地都是各種型號各種功能的夢芯……”巴普洛娃扭頭看着酒保，酒保也沉默了。這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明，即便賴金和夢芯沒關係，帕蘭提爾同樣脫不了干係。而這私人賬戶訂購的稀有金屬，就是目前最大的懷疑對象。
昏暗的環境裏，酒杯在桌上的磕碰聲打破了三人沉思的寧靜，方域把最後一口倒進喉嚨，仰頭飲盡，從口袋裏掏出墨鏡戴在了臉上。
“喂，好端端的突然帶上墨鏡幹嘛？是我的美貌太亮眼了？”巴普洛娃的眼神回到方域臉上，但她從鏡片後看到一雙波瀾不驚的漂亮眼睛，漂亮卻又空虛，就像陽光下平靜的海面。
“我得走了，巴普，”方域站起來說，“有太多事情等着我去了結，還有005，我得去找他。”
“這就是你幹完兩杯伏特加做出的決定嗎？聽起來挺不錯，”巴普洛娃朝他比了個開槍的手勢，“但我不喜歡‘了結’這個詞，讓你像個赴死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