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突襲 （1/2）
突襲
“喂，方，你還好吧？”大鬍子伸手在方域閉上的眼睛前晃了晃。
“我不好，大鬍子，心情相當差勁。但我猜現在也沒有時間允許我這麼說，對吧——”方域故意拖起長音。
“當然了。我希望你還能打起精神把這場行動堅持到底，畢竟咱們都準備了這麼久，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也不是這種人。”羅德里茲順手拍拍方域的肩膀，湊近了小聲問，“不過……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說說你和小數字警察從得月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麼？”
方域苦笑：“我們就是打算再去帕蘭提爾把夢境插件問個清楚，僅此而已。”
“那遇到一羣僱傭兵路襲火併，差點把命丟了也算‘僅此而已’？”
方域猛地睜開眼。他看着羅德里茲，又感受到了特屬於環形城中間人的神祕與威脅。他時不時會從羅德里茲、巴普洛娃這些人身上意識到這一點，除此之外，他們仍是他的朋友。
“哈哈，不要像一頭受驚的小鹿似的看着我，孩子，”大鬍子仍是拍着方域的肩膀，笑道，“路上碰巧有我的眼線，全程目睹了你們的對峙。我說句實話——你可真是虎口逃生！”
“那你剛纔明知故問。”
“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還是沒有讓人失望！哈哈！”大鬍子點上支菸，說：“我也順手查了一下路襲你們的那羣人。你猜甚麼？那個看起來很有錢的傢伙查不出甚麼有用信息，很可能文件和記錄都被人爲刪過，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那我更得去了。”
“爲了005？你們的友誼已經到過命的地步了嗎？哎呀我可真是沒想到。”大鬍子用一種神祕的笑容瞧着方域。
“請不要再自顧自編造劇情了好嗎，里茲？”方域揉了揉眼睛，他一向是個很能忍耐的人，但即便如此，羅德里茲的聒噪和玩笑似的捉弄也時常讓他有些疲憊。
“只是活躍一下氣氛嘛……”羅德里茲嘿嘿嘿地笑起來，“你瞧，整輛浮空車除了咱們兩個活人，剩下的都是些槍啊彈啊，我可不能指望能和它們聊上天。下面那些裝甲車裏的僱傭兵呢，無聊得還不如只電子寵物。說起來，方，你最近似乎格外沉默……當然我知道你平時確實也不怎麼說閒話，但今天尤其啊。”
方域轉頭看了看大鬍子：“噢？是嗎？”
“當然了！你知道我在這種熱血沸騰的時刻就一刻也閒不住說話……我想你一定不會介意這個時候再跟我說一遍你原本打算襲擊卓氏倉庫的來由吧？”大鬍子的眼睛從深邃的眼窩裏放出光來，橘紅色鮮亮的鬍子也襯托得格外有活力。
“……好吧。”方域苦笑，在座椅上重新調整了個舒適的坐姿。他再次看向窗外，試圖喚起記憶，找到一個合適開口的引言楔子。
“你對我的前搭檔不陌生吧？就是那個塊頭很大的，喜歡穿運動套裝的傢伙。”
“雷斯！我記着呢。相當不錯的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問他是不是黑\\幫的一把手甚麼的……哈哈，結果沒想到他是黑\\幫一把手的死對頭！”
“哈哈，有時候警察和黑\\幫之間倒還真沒啥區別，從他身上更看不出來了！”方域笑了笑，“總之，和他公事是一段很愉快的時光……雖然確實遭遇了很多危險，但總的來說，不賴。”
“讓他犧牲的那次行動，是警方聯合政府軍方的突擊小隊追查一個逃犯——嚴格來說不是從監獄逃出來的，是從時鐘基地逃出來的。那傢伙不知道從時鐘基地帶了些甚麼機密出來，但肯定很機密，不然也不會那麼多兵追殺他一個。”
“後來調查發現這個逃犯是個腦網絡混亂的流浪者，在那場追擊裏自殺了。當然，他不是孤獨地死去的，他還帶走了雷斯。但那顆子彈只是終結了逃犯的身體——那個流浪者通過網絡逃走了，一個月之後才被ERT追查到行蹤，然後就地處決了，上頭的指示，他們甚至連審問都沒做。”
“喔，我知道，他們不想任何人通過任何渠道得到機密。畢竟現在這個時代，誰都不知道自己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盯着。”
方域點頭。“行動結束了，但直到現在，我還偶爾會想到那一晚的哀川街，想到那些槍聲，想到雷斯在我面前，像旗幟一樣倒在雨裏，想到他最後看着我的眼神，我怎麼也讀不懂。警局給我提供免費的心理輔導，鼓勵我參加互助小組，我都拒絕了。我沒病，我只是覺得雷斯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他們都不懂。”
“嗯哼。”
“所以在休假的時間裏，我自己偷偷做了一些調查。那個逃犯是卓氏早期研發的‘上將’型號，用於在星際戰爭中提供軍事理論戰術與技術指導方針，因爲後來星際戰爭沒有爆發，經過談判，新地球聯邦宣佈獨立，這個型號也沒有進行下一步完善，甚至沒有投入使用，直接變成了倉庫裏落灰的古董。”
“但就是因爲這些能在戰爭中能派上大用場的軍用型號讓卓氏打響了名聲，卓氏仿生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型號登上市場，他們公司研發的其他型號變成了仿生科技市面上的熱門和主流。哈！”大鬍子得意地拍了拍椅子。
“沒錯，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卓氏發家的歷史。他的同行都在罵卓氏發的是戰爭財，但嚴格來說，戰爭根本沒有爆發，哪來的戰爭財？”方域聳了聳肩。“總之，那個型號並沒有批量生產，倉庫一共只有四臺，所以沒有去特意瞭解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是卓氏的產品，甚至光憑肉眼都不會知道這是仿生人。歷史已經離我們太久了。”
“而上頭只想儘快平息這件事，很可能連屍檢都不會做。”大鬍子驚訝地豎起手指，指向方域，“你在懷疑這件事情其實是卓氏在背後搗鬼？他們想借由這個幌子竊取機密？很低級，但是抓住了政府的弱點，實則很有效。”
“有這種猜想。但皮囊是皮囊，大腦是大腦，‘上將’腦子裏究竟是不是‘自己’也無從得知了，多虧了急性子的政府。我發現比較蹊蹺的點在於，在我復職之後，上頭就很快給我配了個卓氏的警用仿生人，那場行動裏其他的和我同級別的警官也同樣都配了，但他們可沒有搭檔被槍殺。情況並不是我想象得那麼簡單，你說呢？”
滴滴答答的雨珠落在浮空車頂，依稀的雷聲和遠處的工業園區發出轟鳴。無人機的探照燈四處巡邏，卓氏的倉庫黑黜黜地躺在園區內，像幾個相疊的黑盒子，盒子裏透着青冷色的光。
“他們在監視你們。”大鬍子滅了手中的煙，呼出最後一口霧。雖然曾經聽方域大概講過一遍，但作爲一個聽衆，這種懸疑故事最讓他熱血沸騰。
“卓氏的Z區倉庫，也是005的信號最後消失的地方。關於卓氏、關於005的身份，可能這次就能真正瞭解背後的情況了。”方域整理好自己的防彈衣和補給袋，深呼了一口氣，“這也是我作爲第二環帶警官的最後一次行動。”
“別這麼說。”大鬍子收起嬉皮笑臉的態度，驀地就成了狠戾的環形城中間人形象。
浮空車在卓氏倉庫對街的爛尾樓頂着陸，車外的街上空無一人，卓氏的巡邏兵在藍綠色街燈下舉槍而行，探照燈與巡邏無人機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向無數的方向拉長、搖擺。這兒離市中心很遠，嘈雜的雨聲顯得倉庫更加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