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星港 （1/2）

星港

當一艘艘巨型星艦在星港的預備道開始預熱，引擎像是在方域的耳邊立體環繞着轟鳴。移民地的“太陽”斜斜地射進星港等待區，光線通過一根根支撐鋼條在地上交織。

半透明的螺旋電梯載着新時代的人類，各自送往他們該去的星港信道。發送信道每隔幾分鐘就極速起降，一刻不停地傳輸着人流，如同無窮的數據流穿梭。

廣播在無限寬闊的空間之中擴散，通過星港等待區近百米的穹頂可以看到黑灰色星艦融入了黑色天幕，艦體閃爍的指示燈彷彿即將墜落的星辰。

方域孑然一身，步履不停地走向私人艦艇區域。

星港太大了，大得就像一個獨立的世界。005是不會來了，就算來了他也不可能在這個偌大的世界裏找到他。

方域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他的這份期待似乎在005看來是個可笑的自我否定，他的情感也和新人類一貫的冷漠背道而馳。

“嘀——”提示音短暫地響過，方域成功用羅德里茲給他準備好的假身份騙過了驗證機器。之所以選擇坐私人艦艇，就是因爲私人艦艇區不會要求那麼多繁瑣嚴格的身份驗證進程，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露臉。對於有能力坐上私人艦艇的人，星港很少做出限制。

方域踏着沉穩的步伐走上艦艇步行道，眼神掃了一圈這個小型宇宙飛船的外部和信道。不得不佩服羅德里茲。他心想。直到他進入寬敞的飛船內部，高檔而整潔的內飾、彬彬有禮的助手和頗具專業風範的飛行員讓他意識到所頓城第一中間人的財力。幾乎可以媲美那些招搖的財閥。

在告知羅德里茲自己有去空間站放空一段時間的想法之後，他很快給方域準備好了齊全的單一證件識別碼、與之配套的中立銀行信用賬戶和屬於這個假身份的全套個人文件和背景數據——好像方域不是去度假，而是要去新地球聯邦的中心情報組織臥底。

這個私人飛船也是他準備的，至於是不是羅德里茲個人的資產，方域決定還是不要去猜。除此之外，大鬍子還一股腦地丟給了他許多小冊子，分別是軌道空間站中間人文件及聯繫通信錄、卡德麗舍宮主題活動安排及特殊活動開放時間節點整理、基地著名遊玩景點攻略、空間站美食手冊、空間站酒館和會所特集（包括普通酒吧和地下會所，持續更新中）和卡德麗舍宮成人玩具及用品店大全（內附詳細介紹）。

方域一臉黑線地感謝了大鬍子的貼心，並在對方的強烈要求下把手冊一個字節不落地保存進了自己的終端。

坐在小型星艦的座椅上，多孔的複合纖維座椅柔軟地包裹住方域大半個身體。曲線形側壁嵌着小型的冷藏櫃和儲物箱，裏面放着幾盒袋裝飲料、凍幹速食食物、沒有開封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和一些應急物品。

方域側過頭，可以從艦體內嵌的密閉透明窗看到人和貨物在巨大的梭形星艦的襯托下顯得無比渺小。精密機器在原地啓航，載着其中的一切飛往各個空間站、聯邦軍艦和移民星球的衛星基地。

這所有渺小的人類，都帶着各自的未知踏上離開環形城的道路。

他隨後感到身體一陣顫動——飛船正在啓動引擎，聲響充斥在他的四周。很快，地面上的景色向下沉去，恆星的光芒也逐漸與方域的視線齊平。

飛行員的聲音通過失真的廣播傳到艙內，聲線的頻率與桌子輕微地共振，嘰裏咕嚕地說着些方域聽不懂的東西。他拒絕了乘務員帶給他的食物和毛毯，只是靜靜地坐着，沉浸在自己的終端之中。

他並沒有在查看羅德里茲那一大堆手冊，他只是在利用和享受終端給他帶來的精神空白。

……

“先生……方先生？”高瘦的仿生人乘務員俯下身看着方域，黑灰色裁剪制服相當貼身。他帶着機械的職業微笑試圖在旅途的終點叫醒方域。

方域眨眨眼睛，把意識從虛空中拽回現實。他冷漠地打量着湊到他面前的乘務員，看到了他光滑的額頭和短短的頭髮。“我睡着了嗎……”他深呼吸一口，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飛船裏的溫度調得很舒適，引擎趨近無聲的顫動讓人放鬆下來就昏昏欲睡——設計便是如此，星際旅途對大部分人來說總是一段無聊且疲憊的時光。

“先生，我們即將在六個地球時內抵達卡德麗舍空間站。您有甚麼需要的嗎？”

“沒有。”方域的眼神越過乘務員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窗外。飛船內溫暖而沉悶，宇宙之中的卡德麗舍宮看起來卻無比堅硬而冰冷。沙漏般的外形在夜空中漂浮着，沙漏兩端套着兩圈爲空間站提供足夠離心力的旋轉環。熱鬧無比的度假空間站在外部看來不過也只是個巨大的沉默物。

方域啓動終端，他的義眼中顯示出從整個數據網中抓取到的關於卡德麗舍宮的內容。

“大移民時期後無可計數的財富被具象成了卡德麗舍宮，新地球最著名的娛樂王國旋轉於宇宙之中，所有擁有足夠家產與權利的人紛至沓來，同樣到來的還有滾滾的金錢。而背後的控制者與獲利者卻不爲人知。因此卡德麗舍宮直至今日仍舊是輿論界津津樂道的關注與報道對象……”

關於這個巨大沙漏的一切就像它的建造者一般神祕，而所有人都被這份神祕所迷惑和吸引。方域關掉搜索界面，發現卡德麗舍宮官方頻段給他發來一條消息，歡迎他來到空間站，並祝他擁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方域將消息設爲已讀，很快乘務員再次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提醒他即將到達目的地。

小型私人星艦內艙有規律地亮起紅色警示燈，進程檢測完成後便平滑地與卡德麗舍宮接駁港口完成了對接。艦艇步行道嚴絲合縫地連上卡德麗舍的入口，穿過密封門與港口的基本身份驗證關卡後，方域終於踏上軌道空間站虛無縹緲的地面。一切都在旋轉之中獲得完美的重力，而一切又都那麼地不真實。

方域感到輕柔的風吹過他的身體，透明的窗外可以看到旋轉環正繞着空間站勻速移動。星港很吵，來的人要比方域想象得多得多。人們通過不同方位的出入口去往空間站的各處，讓方域想到了在管子裏流動的血液。

商業廣告無孔不入地滲進人們的感官和潛意識之中，明星的最新連續劇、最新入駐卡德麗舍宮的高檔餐廳、融合了最新科技的沉浸式通鏈遊戲廳和全殖民地最大的賭場在人們的腦內叫囂着存在感。方域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感到有莫名的視線黏着在他身上。

“那艘星艦是你的？”

方域正開着終端打算檢查一下自己預定好的住處，一個女人自如地跟上他的步伐，相當自來熟地試圖搭話。

“哈？”方域戴着他的墨鏡，面無表情。

“我說、剛剛那艘星艦是你的嗎？”女人和他一樣戴着一副墨鏡，墨鏡很時尚，向上挑着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貓眼。她還戴着口罩，讓人完全看不出特徵。除了說話時候眉毛在墨鏡邊上一挑一挑的，似乎對他或者那艘星艦很感興趣。

“不是。”方域簡單地否認一句，自顧自地往前走，並不想搭理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卻過於熱情的陌生人。一般來說，他們要麼別有所圖，要麼……別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