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界線 (3/4)
就在這時,一張摺疊整齊的、小小的紙條,從後面滑到了他的桌角。
許羨雨渾身一僵。
紙條是純白色的,折得很工整。他沒有動,假裝沒看見。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那張紙條像是有生命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裏,散發着無聲的威脅。
許羨雨終於還是沒忍住,指尖微顫地伸過去,將它展開了。
上面沒有字。
只有一幅畫。
畫得很粗糙,線條有些歪扭,是一隻兔子,正捂着臉,耳朵耷拉着,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對話框,裏面寫着兩個字:
害羞?
許羨雨的臉“轟”地一下又紅了。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把紙條揉掉,但動作做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講臺,老陳正背對着大家在寫板書。
他又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鍾時序依然趴着,側臉埋在臂彎裏,只露出一隻耳朵,那顆銀色的耳釘在光線下閃着冷冽的光。
許羨雨抿了抿脣,最終沒有揉碎那張紙條。
他極其緩慢地,將那張畫着兔子的紙條,夾進了語文書裏那一頁關於“矛盾論”的章節中。
那一天下午,許羨雨一道題也沒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身後那個人的呼吸聲,以及那個莫名其妙的、關於兔子的塗鴉。
放學鈴聲響起時,許羨雨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人。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收拾書包,而是胡亂把書塞進去,拉鍊都沒拉好,就衝進了擁擠的人流中。
他想逃離這裏。
離那個叫鍾時序的人越遠越好。
可是,當他騎着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老式自行車,拐進那條通往自家小區的狹窄小巷時,他看見了那個身影。
巷口的老槐樹下,鍾時序正靠在那輛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色山地車上,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許羨雨的車輪下。
看見許羨雨過來,鍾時序把嘴裏的糖拿下來,衝他晃了晃,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
“嗨。”
他打招呼的聲音在空曠的小巷裏迴盪。
“順路,一起走唄。”
許羨雨猛地捏緊剎車,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看着鍾時序,看着那張張揚肆意的臉,心臟再一次狂跳起來。
這一次,他沒跑。
但他也沒停。
他猛地一蹬踏板,像逃離瘟疫一樣,飛快地騎走了,把那個囂張的少爺甩在了滿是塵土的風裏。
鍾時序站在原地,看着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舔了舔棒棒糖,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