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 (1/3)
雪
十一月中旬,這座北方城市迎來了高三的第一場雪。
那是一個週五的晚自習。
窗外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在某個瞬間忽然亮了一下,緊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開始飄落。起初只是零星的幾片,像柳絮,很快就連成了密集的雪幕,在路燈的照射下,狂亂地飛舞着。
教室裏死氣沉沉。
老陳正在講臺上剖析一套難到變態的理數試卷,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同學們的注意力卻都不自覺地被窗外的雪吸引了過去。那種白色的、紛飛的、自由的東西,對這羣被困在題海里的高三生來說,有着致命的誘惑力。
許羨雨也看了一眼窗外。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他裹緊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那件鐘時序硬塞給他的黑色羽絨服,此刻正穿在別的男生身上,而他卻只能穿着單薄的校服。
教室裏雖然有暖氣,但因爲窗戶漏風,靠近窗邊的位置依然很冷。
許羨雨坐在窗邊。
寒意順着腳底板往上爬,侵襲着他的骨髓。他握筆的手指凍得有些僵硬,字跡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許羨雨。”
後桌傳來鍾時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你冷不冷?”
許羨雨沒敢回頭,怕被老陳抓到。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繼續盯着黑板上的公式。
但他越是掩飾,牙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咯咯咯”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鍾時序在後排皺緊了眉頭。
他看着許羨雨單薄的背影,看着他因爲寒冷而微微縮起的肩膀,心裏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他猛地把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摔。
“啪!”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前排的幾個同學回頭。
老陳也停下了板書,推了推眼鏡,冷冷地看向最後一排。
“鍾時序,你有意見?”
“沒意見。”鍾時序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老師,我申請去把窗戶關緊點。這風漏進來,凍着許羨雨了,我心疼。”
全班一片譁然。
這都甚麼跟甚麼?高三了,居然還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跟老師頂嘴,還說甚麼“心疼”?
老陳的臉瞬間黑了。
但他看着鍾時序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想到他最近成績雖然還在中游,但好歹沒再搗亂,終究是沒發作。
“去關。”老陳冷哼一聲,“關完回來做題。再做不出,你就去走廊站着。”
鍾時序沒去關窗。
他直接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大步跨過幾排桌子,在全班同學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徑直走到許羨雨面前,把那件還帶着他體溫的衣服,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許羨雨身上。
“穿上。”鍾時序命令道,語氣強硬,動作卻輕柔地幫他把領子翻好,遮住了灌進來的冷風。
許羨雨僵住了。
他擡頭看着鍾時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沒有玩笑,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
“我不冷……”許羨雨想拒絕,聲音卻因爲寒冷而有些發顫。
“閉嘴。”鍾時序打斷他,甚至伸手幫他拉上了拉鍊,“再囉嗦,我就把你裹成糉子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