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第 16 章

在他們踏入這家氣場闊派到像工廠的裁縫店裏時，櫃檯前的胖裁縫早已恭候多時候，他努力擠出笑容來招待這位主,卻因爲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而顯得滑稽,可憐那縫大的眼睛擠得都快看不見了。

“噢,您怎麼親自來了我都準備去送貨了！貨早就備好了，您瞧瞧有甚麼不託的地方,我馬上改。”他的話諂媚,再加上那樣子,活像一隻哈巴犬。但在這個時候,尤其是這個時候,白逾時覺得這裁縫壞不到哪裏去。

他微笑着,笑容很淡,幾乎不被察覺,但身後的蘇得卻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悅愉。

“給他找幾身合適的衣服,不用太複雜,利落乾淨點的。再把衣服推過來我瞧瞧。”

裁縫高興地應到:“好！”

於是蘇得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兔子腦袋人身的學徒拉到了試衣間,白逾時不顧他的叫喊徑直向接待室走去。

待客室裏六七件華貴的禮裙已經備好,它們優雅地掛在衣架上,耀眼的寶石沉甸甸的,金絲銀線勾勒出繁複的花紋，陽光下熠熠生輝。後面還有幾個古樸的木盒子,上面雕刻出一簇盛開的玉蘭花的，裏面都是些常服,並不比這些昂貴，卻也方便的多。

“這都是按依小姐喜歡的樣式備的,您看”

白逾時繞了一圈點點頭,“債就抵了,我很滿意。謝謝，辛苦你了。”

裁縫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自從他昨天在街上認出了對方,便趕緊回到店裏停了之前所有的預約,就爲及時趕出這些衣服還債,害得他追求不得的瑪麗夫人都不肯光臨了。但沒關係，他不是言而無信的商人,即使他是個小小的裁縫,也會遵守當初的承諾,這纔是最重要的。

剛想笑着回應幾句，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他緊皺起眉,快速解釋到:“抱歉,抱歉,那些個玩家總是大驚小怪的樣子,一個破腦袋便能讓他們叫上半天。不怕您笑話,自從他們來我這後，淨幫些倒忙,連看管機器這種小事也要猶豫半天。他們以爲他們是誰了,又以爲我們是誰了,難道我們喫的穿的他們就喫不得也碰不得嘛!”

白逾時沒答話，只是收斂了目光,帶着裁縫疾步出了待客室。他有預感,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到了客廳,他便直直呆愣住，原本空曠的店中間直直矗立着一個衣架子，旁邊縮成一團的玩家像受刺激的稚鳥不停叫喚。但那衣架和待客室裏每一個普通的架子一樣,只不過上面插着一具屍體。

“怎麼了,怎麼了？”蘇得半拉着一件外套跑出來,身後還跟着面目猙獰的助手。他剛剛換衣服時惡魔發了好大的脾氣,也不知道爲甚麼把免子助手拋出去老遠,害得他聽到叫聲後花了些時間才趕過來。

等他趕到時,白逾時已經觀察了這具屍體一會,對方的身形高挑,雖然沒了腦袋但能明顯看出這是一位男性,身着一件女式禮服,具有性別顛倒的意味,衣服下的四肢僵硬卻沒有明顯屍斑,胸口被刺刃從上而下劃破一一就像蘇得在車上殺的人一樣。

白逾時把帶着白手套的手埋進了死者的胸部，蘇得甚至能聽到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推擠着他的手指發出的聲音，不自得吞嚥。

摸了一會他才從溼滑的、粘粘的、浸在一堆的淤血和氣胸造成的積液中拿到了一支雕刻着白玉蘭的刺刀。這把刺刀上的液體溼淋淋的往下滴，浸透他的指縫，無聲嘲笑着某人，似乎這樣便打破了對方的高潔，將對方拉入同自己一樣的地獄中。

白逾時拿起刺刀仔細觀詳，耀眼的陽光下白蘭玉便鮮血浸染，他似乎看到了那更加瘋狂、扭曲，更黑暗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