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 44 章

風雪如刀，高聳的塔尖淹沒在雪花之中，白逾時下了牀，推開窗戶，風雪迎面撲來，而他只是沉默地望着那道漆黑的影子。影鴉落在窗欞上，它的羽毛被被冰雪凝結，腳邊是熟悉的信箋一一傅笠曾給他送過一封挑戰信。

“……你本應和你的族羣在一起，他不願放過你……”青年輕笑一聲，嘴角勉強上鉤，眼神中的悲傷卻無法掩蓋，他輕輕撫摸影鴉的翅膀，指尖微微顫抖，“何止是你？”

取下信箋，烏鴉嘶啞的鳴叫，青年擡頭望去，漫天的雪花中是成羣的烏鴉，它們盤旋在達蕪蕪的天空上，發出酷似嗚咽的哀鳴，影鴉也在叫，可它不再展開寬大的翅膀，也不再跟隨族羣的軌跡。

“……囚禁的鳥兒……我討厭這個比喻義。”白逾時沒再管影鴉，輕輕摸了下脖子上的紋露，只有他知道黑色的絲巾下是醜陋的枯枝敗葉，“是教皇的戲碼……還是你？”

風雪不會告訴他的。

壁爐的火焰在爐膛中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橘黃的光暈在斑駁的石牆上搖曳，木柴燃燒的香味混着羊皮紙與皮革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流淌，火光映照之下，白逾時的身影被拉長，投在藍色絲絨毯上。

他將信紙攤在膝上，久久沒有開口。

火焰忽然爆裂出一串火星，驚擾了沉默的人，他回過神，站起身，將信紙投入壁爐紙，火焰一卷，只剩一縷黑煙，轉瞬即逝。

青年遣人送來紙筆，他等不了明天了，只能先寫下交代的事情，一共三份，其中兩份是給蘇獲和依簡的，另外一份……是給琳爾茜的。

“傅翌……”白逾時念起這個名字，溫柔又冷漠，“如果潮水將退，你會選擇哪一方？”

誰知道呢？

寫完信後，白逾時再一次來到窗前，影鴉蜷縮的身子，望着遙遠的天空，但空中再也不見烏鴉的蹤影，它們不會再來到達蕪蕪，因爲在這裏它們徹底底失去了自己的一位家人。

“你想去【迷霧森林】，還是和我一起去那裏？”

影鴉閉上眼睛，低下頭，它失去了自由與族羣，去哪裏都是痛苦，它不作選擇。

“如你所願。”

即使它熬不過風雪夜。

藤蔓破土而出，他，抑或是它離開了這裏，枯萎的枝幹籠罩着影鴉，風雪侵蝕一切，唯獨留下一具痛苦的屍體。

它回到莊園裏，他帶着滿腔怒火躥開大門，頭一次這麼失禮的大聲吼叫着：“滾出來！傅翌！爲甚麼要這麼彰顯自己的權利！該死的傢伙！你應該凍死在雪天，而不是心安理地呆在自己的莊園裏面喫烤肉！”

男人並沒有出現，反而出現一位女士，她一隻帶着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提起華麗的黑色禮服，踏着黑水晶鞋，扶着旋轉樓梯緩緩下來，語氣慵懶而愜意，“不和你的母親打聲招呼嗎？壞玉蘭，不要那麼失禮。”

白逾時皺着眉，看着眼前那張和傅翌一模一樣的臉深吸一口氣，狂怒的藤蔓卻先一步將女人徹徹底底絞殺，這次他吼得更大聲：“傅翌！一一”

“嘖。”男人終於出現，一臉不爽，“那個分身可是我花了很久才做好的，不是零食，你真應該改一下你這個壞毛病。”

青年極速來到男人面前，表情憎惡，“爲甚麼要把影鴉叫回來？又爲甚麼要讓它離開它的種羣？你告訴我！”

傅翌撫着額頭，“你等一下，第一個我認，我是讓它回來送信，不然你都不知道回來，但我沒有讓它離開，我忙得很，巴不得它飛遠點，哪有時間管它。”

青年緊緊抓住他的衣袖，“不是你又是誰？只有你有它的控制權。”

傅翌回答：“它是從教皇的遺物中翻出來的，我看它有用才帶回來的，我沒有控制權。”

白逾時深吸一口氣，盯了傅翌幾眼，鬆開手，“如果你騙我，我會拉你一起死。”

“唉……那我真該騙一下你。”傅翌嘆了一口氣，又笑起來，輕浮卻莫名倜儻，“畢竟殉情可不常見。”

白逾時背對着男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