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第 49 章
虛無的天穹之上,耀眼的光線之中,雲層聚集之地,唯有永恆流動的輝光將雲海染成金黃。
兩道黑色的身影來到這片絕對虛空之中,腳下是翻湧不盡的雲層,面前是耀眼無比的光。談判桌子上,巍峨豎起的三張王座中,僅有他們。
格溫多琳·格蕾絲·埃裏卡站得筆直如出鞘的劍,挺拔的黑色軍裝上佩戴着用金絲鐫刻的不朽的玫瑰勳章,肩頭垂下的猩紅披風在不存在的氣流中輕微起伏,宛若活物。她雙手交疊按在黃金澆築的權杖之上。
在她身旁,斯蒂芬·烏爾裏希,冰雪公爵如同一個模糊的剪影。
他們的對面光在扭曲,不是實體,不是幻影,而是一種“概念”的具象化。一團無形的、過於耀眼的虛無。它僅僅是以光爲筆觸,勾勒出一個存在的輪廓邊界,意識難以清晰捕捉,彷彿它是從規則的裂隙中滲出的存在,宛如神明之上。
“好久不見。”,它開口,聲音從遠方傳來,震響在兩位統治者的腦海中。雲海驟然凝固,光線如同獲得重量,壓在格溫多琳的肩頭,讓她勳章上的玫瑰旋轉爲之一滯。
“系統,”她的聲音冷靜,像淬火的鋼,“你是時候離開了。”。斯蒂芬微微側身,表明共同的立場,依舊沉默。
那耀眼的虛無輪廓似乎“波動”了一下,周圍的光線隨之暗湧,如同無聲的笑,“這由不得你選擇。”
壓力陡增,格溫多林軍裝上的金線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她手中的權杖變得滾燙。
遠在千里之外,不知爲何方的副本開始,數千玩家齊齊進入副本【迷霧小屋】。烏黑的森林中多出成百上千的陌生身影,他們齊齊向一個方向前進。
灰白色的濃霧像是活物般在林間蠕動,扭曲的烏黑樹幹從霧中突兀地伸出,枝椏如枯骨手指抓向天空,空氣中漂浮着潮溼的腐木氣息,突然傳來幾聲嘶啞的烏鴉啼鳴,像是長久的哀鳴。
“跟緊!都別掉隊!”
玩家們如同從虛無中滲出的墨點,沉默地佇立在枯樹林間,統一的深色裝備在灰白霧氣中連成一片移動的暗影,彷彿填滿了整個森林。無數軍靴踏碎腐葉,發出嘈雜的碎裂聲,這支龐大的隊伍保持着緊密的陣型,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向着森林中心湧動,金屬武器與護甲在行進中碰撞,發出低沉而連綿的嗡鳴。
他們踏過的土地上被碾碎的烏鴉化作粘稠的污漬,被砍伐的樹根滲出暗紅汁液,潛伏在暗處的陰影悄然退避。
森林開始顫抖。
“你打破了平衡。”,光芒在玫瑰公爵周身凝固,她胸前的玫瑰驟然迸發出撕裂光暈的猩紅,將壓迫而來的無形之力絞得粉碎。
“你不需要再試探。”,她的聲音如同王冠上的荊棘,“平衡已經被打破。”
玩家們一味的前進,他們沒有注意到被劈開的霧氣比之前濃郁了半分,死亡的烏鴉眼球同時轉動,被破壞的樹木斷面,正在吸收烏鴉的血液。
森林沉默地承受着,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醞釀。當他們找到迷霧小屋,一腳踹開小屋木門時,整片森林的烏鴉突然同時停止了嘶鳴。
屋中的人坐在輪椅之上,依簡神態平和,顯出一種特殊的冷漠,她眼睛之下的皮膚裂出劃痕,像是虛無的逸散,鑽石填滿這虛無,表現出它原本的樣子。
野獸的怒吼聲傳遍迷霧森林,迷霧的主人在召喚它們,烏鴉的長嘯不再是哀鳴,而是一道喚醒野性的呼喚,聲音穿透濃霧,刺入林地深處每一頭沉睡野獸的靈魂。
蟄伏的影狼們猛然睜開烏黑的瞳孔,粘稠的唾液從獠牙間滴落,腐蝕着身下的土壤。樹林間,幾十萬鷹梟破風而出,翼展屏蔽了本就稀疏的天光,翎羽摩擦發出金屬般的聲響。更深處的地底,屍熊撞碎千年凍土,胸腔發出撼動大地的咆哮。
狼羣在奔跑,鳥兒在飛翔,熊在追趕,哪怕是最渺小的野鹿也在奔馳。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
獵豹羣如同流動的陰影,在枯木間縱躍,眼睛在霧中連成一片死亡的浪潮。禿鷲投槍般俯衝,撕裂空氣。老虎龐大的身軀碾過林地,所過之處樹木斷裂,大地震顫。
野性在呼喚它們。
這是一次朝聖。
. 潮水般的玩家第一次出現了停滯。他們看到迷霧中無數狂暴的身影,感受到腳下土地傳來的、如同萬獸奔騰的密集震動。
嘶吼聲瞬間被獸潮的轟鳴淹沒。
最前方的影狼已經撲了上來,它們無視劈砍而來的刀劍,任由武器撕裂皮肉,只爲將獠牙嵌入最近的血肉之軀。玩家們被撲倒,慘叫剛出口就被咬碎了喉嚨,鮮血噴濺在周圍同伴冰冷的脖子上,蠕動的血塊成爲狼的戰利品。
鷹梟從天空襲來,利爪輕易抓穿盔,帶着粘稠的腦漿和碎骨升空。
屍熊如同攻城錘般撞入人羣,玩家的陣型像紙片般被撕開,骨骼碎裂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擊打瓦礫。
它們不知恐懼,不畏死亡,森林在咆哮,而闖入者們,正在成爲這場血腥獻祭的祭品。迷霧侵蝕着入侵者的身軀,烏黑的樹幹吸取着入侵者的血液,這裏是平衡的起始點,這裏是野性的根源。
天空之上,談判桌前,格溫多琳無聲地勾起嘴角,“這就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