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1/4)
第 66 章
九點的鐘聲還沒有完全消散,大廳的門就開了。
船長阿爾貝託站在門口。
他的白色制服依然乾淨整潔,肩章上的金色條紋在吊燈下閃着光,帽檐依然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剛從甚麼地方快步趕過來的,胸膛微微起伏,額角有一層薄汗。
他站在那裏,目光掃過長桌邊的七個人,嘴脣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下午高了一些,帶着一種刻意壓制的急促和……惶恐。
“諸位,”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九點到了,舞會即將開始。”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宣佈一個活動。更像是在傳達一個命令,一個他不敢拖延、不敢遺漏、不敢說錯任何一個字的命令。
“請所有人留在大廳,不要離開。公爵大人——”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公爵大人和他的先生……希望諸位今晚玩得盡興。”
他說“先生”這個詞的時候,聲音明顯發緊,像是用舌尖碰了一塊燒紅的鐵。
阿爾貝託沒有等玩家回應,他後退了一步,退到門邊,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然後低下頭,帽檐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大廳深處,鋼琴忽然自己響了。
一個音符,很低,很沉,像一聲嘆息。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隻手正在琴鍵上移動,緩慢地,從容不迫地,像一頭慵懶的猛獸在黑暗中伸了一個懶腰,但那裏沒有任何人。
琴聲仍在繼續。
旋律漸漸成形,是一首華爾茲。
九點的鐘聲還在空氣中震顫,水晶吊燈的光忽然變了,原本均勻灑落的光線開始向大廳正前方匯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攏住,收攏成一道柔和的、帶着微金色澤的光柱,落在大廳盡頭的樓梯上。
白色大理石階面的兩側是黑色的鍛鐵欄杆,欄杆上攀附着藤蔓狀的金色紋飾,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樓梯從二層平臺緩緩旋轉而下,像一個優雅的漩渦,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向它的中心。
鋼琴的旋律還在繼續,那支華爾茲已經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流暢的敘述,音符像被解開繩索的鴿子,一隻接一隻地從琴絃上飛起來,盤旋在大廳的穹頂之下。
樓梯上出現了人影。
一位黑髮黑眼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長款禮服,剪裁利落,肩線筆挺,將他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衣領處彆着一枚黑色的胸針。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臉在光柱中一寸一寸地顯露出來,眉骨的弧度如同被最嚴苛的雕刻家反覆修正過,鼻樑高挺而筆直,嘴脣的輪廓分明但不顯刻薄,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破視線,足夠俊美,但不是人的那種美,而是想讓人想跪下的美。
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那雙眼睛從高處往下掃了一眼大廳,目光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秒。
沒有人說話,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捏住了,聲帶在振動之前就被壓了回去。
然後,第二個人出現在樓梯上。
他的步伐更輕,更慢,像是踩在雲端上,白色的頭髮垂到肩側,在光柱中幾乎和空氣融爲一體,只有偶爾的晃動才能讓人意識到那是一縷髮絲,而不是光線本身的折射,那人的眼睛也是白色的,像月光落在千年寒冰上。
那是公爵。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禮服,剪裁考究但不張揚,衣領處沒有別針,袖口也沒有袖釦,簡潔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他的身形比前面的男人單薄許多,矮了半個頭,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被精心保存的瓷器。
他的手搭在黑髮男人的手背上,那隻手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細細的青色血管,像冰面上的裂紋。
兩個人並肩走下樓梯。
黑髮男人微微側過身,讓公爵走在靠內側的位置,自己的肩膀擋住了來自大廳的一切視線。
玩家們站在長桌邊,沒有人敢動,甚至沒有人敢呼吸得太大聲。
他們見過好看的人,系統生成的NPC裏從來不缺漂亮的臉,甚至在玩家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長得越好看的NPC越不能惹,但眼前的這兩個人,他們不屬於“好看”的範疇,這兩個人身上的東西是無法量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