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第 27 章

農業規劃定下，但運行起來，阻力重重。

那日，天空湛藍，烈日炎炎，知了叫得人心煩，像無數只小鑼在耳邊敲。東村和西村的里正，帶着幾十個村民，在河渠邊對峙，鋤頭、扁擔、鐵鍬，各種農具都成了武器，在陽光下閃着冷光。

"東村的水渠是從西村過的，憑啥你們先用？"

"西村的田高，水往低處流，自然我們先！"

"放屁！去年就是你們搶水，俺村的稻子都旱死了！今年再讓你們，俺全村喝西北風？"

兩村的里正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像兩頭鬥架的公牛。村民們舉着鋤頭，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動手。一個半大小子被推倒在地，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血來。他爬起來就要掄鋤頭，旁邊的人趕緊拉住，像拉住一匹脫繮的馬。

蘇冷青趕到時，雙方正互相推搡，罵聲震天。她的馬差點被撞倒，好在她勒住了繮繩，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像一面警告的旗幟。

"都住手！"蘇冷青一聲厲喝，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氣勢十足，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想造反嗎？朝廷的律法，你們當擺設？搶水斗毆，輕則罰役，重則流放，你們想試試？"

里正們見她來了，悻悻放下鋤頭，但臉上的怒意還沒消，像兩堆沒燒盡的火。

"蘇鎮長，您評評理！"東村的老周告狀，指着西村的人，臉紅脖子粗，"西村霸着水渠不放，俺村的田都快乾裂了！稻子再澆不上水，今年就完了！"

"俺沒霸！"西村的老李反駁，同樣臉紅脖子粗，像一頭被激怒的牛，"是你們的田地勢低，水流不過去！俺們的田在高處，水自然先流到俺這兒！這是天理，不是俺們霸的！"

蘇冷青皺眉，蹲下身看了看水渠，又看了看兩邊的地勢。水渠從山上下來，先到西村，再到東村，西村的地勢確實高，東村的地勢低，但水渠的容量有限，西村一截流，東村就沒水了。

這問題……得用工程解決。

她正想着，蘇盼雪來了。她是一路跑來的，裙角沾着泥，額頭上全是汗，髮絲貼在臉上，像一幅被雨打溼的畫。她手裏還拿着一卷紙，紙邊被汗水浸得發軟，像一塊被水泡過的糕。

"阿青，"她喘着氣，彎腰撐着膝蓋，像一匹累壞的馬，"我……有個主意。"

"說！"

蘇盼雪展開手中的紙，上面畫着一張簡單的地形圖，雖然粗糙，但標註得很清楚，等高線、水渠走向、田塊位置，一目瞭然。她用樹枝在地上比劃着，聲音清脆，像一串風鈴："西村的田高，東村的田低，不如……在中間挖個蓄水池。水多的時候存着，水少的時候放。兩村輪流用，各取所需。而且，蓄水池夏天可以養魚，冬天可以滑冰，孩子們有地方玩了。池邊種柳樹，春天可以摘柳芽，夏天可以乘涼，秋天看落葉，冬天看雪景。一舉……多得。"

蘇冷青眼睛一亮，看向地圖，又看向兩村的地形，腦子裏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像一道閃電劈開烏雲："小雪，你太聰明瞭！這是……誰教你的？"

"你呀，"蘇盼雪笑道，耳尖微紅，像熟透的桃子，"你上次說，調度如繡花，一針一線都要清楚。我想……水渠也是這樣，要清楚，不能亂。而且，我……我昨晚想了一宿，畫了好幾遍，才畫成這樣的。"

蘇冷青轉頭對里正們道，聲音大得讓所有人安靜下來："聽明白了嗎？挖蓄水池，兩村共用。誰再搶水，罰他一年的徭役！而且，蓄水池的魚，兩村平分，冬天還能滑冰，孩子們有地方玩了。池邊種柳樹，春天摘柳芽，夏天乘涼，秋天看落葉，冬天看雪景。這池子，是咱們桃花鎮的'聚寶盆'！"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叫……水利工程。水，不是爭來的，是存來的。像存錢一樣，豐年存，荒年用。蓄水池，就是咱們的水銀行。"

"水銀行？"里正們面面相覷，像聽到了一個新詞。

"對，"蘇冷青笑道，"銀行存錢，蓄水池存水。存得多，用得久。而且，蓄水池還能調節氣候。夏天蒸發，降溫。冬天結冰，保溫。這叫……小氣候調節。"

"小氣候調節？"老周撓頭，"啥……啥意思？"

"就是……"蘇冷青比劃着，"池子大了，水多了，空氣就溼潤。溼潤了，莊稼就長得好。莊稼好了，人就精神。人精神了，日子就紅火。這叫……生態效益。"

里正們似懂非懂，但看着蘇冷青自信的眼神，紛紛點頭："……行，聽蘇鎮長的。"

事情解決，人羣漸漸散去，罵聲變成了議論聲，像一場雨後的彩虹。有人開始盤算挖池子的工，有人開始想種甚麼樹，孩子們已經在討論冬天怎麼滑冰了。

蘇冷青拉着蘇盼雪的手，走到樹蔭下。梧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子。蟬鳴陣陣，遠處傳來挖池子的敲打聲，像一支雜亂的曲子。

她掏出帕子，替蘇盼雪擦汗，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從額頭到臉頰，再到鼻尖，每一寸都不放過，像在完成一幅畫。

"小雪，"她笑道，"你真是我的賢內助。沒有你，我今天……怕是要動手打人了。"

蘇盼雪臉一紅，像熟透的桃子："胡說甚麼……"

"真的！"蘇冷青認真道，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兩把鎖釦在一起，"女主內，男主外，咱倆配合，天下無敵。你是內的內，我是外的外，加起來……就是一個家。沒有你，我外不起來；沒有我，你內不起來。咱們……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