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1/2)
第 53 章
京城的秋天,是從一棵銀杏樹開始的。
蘇冷青站在別院的窗前,看着那棵樹。它長在院牆的角落裏,樹幹粗壯,樹皮皴裂像老人的手掌。昨日還是滿樹翠綠,今晨就黃了一片,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顏料罐,金箔似的碎屑灑了一地。
風一吹,葉子簌簌地落,鋪在青石板上,鋪在水缸沿,鋪在一隻路過的貍花貓的背上。那貓抖了抖身子,葉子紛紛揚揚,像一場小型的雪。
"阿青,"蘇盼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看甚麼?"
"銀杏,"蘇冷青沒有回頭,"桃花鎮沒有這種樹。我們那兒…只有桃樹、柳樹、海邊的椰子。"
"椰子?"
"一種…大果子,"蘇冷青比劃着,"比腦袋還大,裏面有水,甜的。長在海邊,風吹過來,葉子像扇子。"
蘇盼雪走到她身側,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銀杏葉還在落,一片,兩片,三片,像時間的碎片。
"你…想桃花鎮了?"她問。
"想,"蘇冷青誠實地說,"想海邊的風,想田裏的麥浪,想…蓄水池裏的魚。京城好,但…太乾了。"
她指向窗外。京城的街道,塵土飛揚,馬蹄踏過,留下一串灰色的煙。遠處的宮殿,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着刺目的金,像一座巨大的熔爐。
"這裏…沒有海,"她說,"沒有潮氣,沒有鹹腥。只有…塵土,和…規矩。"
規矩,是從清晨開始的。
別院的門,在卯時三刻被敲響。不是叩門,是砸門,銅環撞在門板上,像一串急促的鼓點。
"蘇司農!蘇司織!上朝——"
蘇冷青和蘇盼雪同時睜眼。她們躺在同一張牀上,中間隔着一掌寬的距離——京城的規矩,"姐妹"同榻,但不可太近。蘇冷青習慣朝左,蘇盼雪習慣朝右,背對背,像兩片被風吹開的葉子。
"又上朝?"蘇冷青皺眉。
"太后說…每日,"蘇盼雪坐起來,手指梳理散亂的髮髻,"李相黨羽多,我們要…日日現身,讓他習慣。"
"習慣甚麼?"
"習慣…我們在,"蘇盼雪轉頭,看着她,"習慣女子站在朝堂上,像習慣…銀杏落葉一樣。"
馬車穿過京城的街道。
蘇冷青掀開車簾,看着外面。街道兩旁,是灰撲撲的瓦房,屋檐下掛着燈籠,但燈籠是白的,沒有字,像一張張沉默的臉。店鋪剛開門,門板一塊塊卸下,露出裏面的貨物——綢緞、瓷器、藥材,還有…糧食。
糧食是陳的,麥粒發黃,夾雜着碎石子。蘇冷青皺眉,這和桃花鎮的糧,天壤之別。
"京城的糧,"蘇盼雪在旁,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陳糧。新糧…在倉裏,不拿出來。"
"爲甚麼?"
"等漲價,"蘇盼雪說,"糧商囤着,等冬天,等災荒,等…人餓死。然後,高價賣。"
蘇冷青的手指攥緊車簾。她想起系統倉庫裏的存糧,想起農場裏兩分鐘成熟的小麥,想起…那些她可以輕鬆解決、但如今無法觸及的飢餓。
"阿青,"蘇盼雪握住她的手,"別想了。我們現在…沒有系統。只能…一步一步。"
馬車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的牆高聳,像一道峽谷。陽光被切割成一條細線,落在車轅上,像一道金色的傷口。
"這裏…"蘇冷青皺眉。
" shortcut,"蘇盼雪說,"王周氏教的。京城的街道,明着走,要繞半個時辰。暗着走…一刻鐘。"
"暗着走?"
"對,"蘇盼雪指向巷口,"前面,是…李相府的後門。"
蘇冷青愣住。她看向巷口,果然,一扇朱漆大門,門環是銅的,但磨損了,像一張被啃過的臉。門縫裏,隱約可見裏面的庭院,假山、流水、還有…一棵銀杏,比別院的更大,更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