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1/2)
第 57 章
京城的春天,是從一棵柳樹開始的。
蘇冷青站在別院的窗前,看着那棵樹。它長在院牆的角落裏,和冬日的銀杏不同,柳條是軟的,綠的,像少女的髮絲,在風中輕輕搖曳。枝條上掛着嫩芽,米粒大小,像一顆顆綠色的珍珠,串在金絲在線。
風一吹,柳條拂過水麪,驚起一圈圈漣漪。別院裏有一口小井,井邊長着青苔,滑膩膩的,像一塊綠色的綢。蘇盼雪蹲在井邊,洗菜,手指浸在水裏,凍得發紅,但嘴角上揚。
"阿青,"她擡頭,"今日…去近郊?"
"去,"蘇冷青說,"冬小麥…該出苗了。看看雪化後,土…溼不溼。"
她頓了頓,"而且,太后召了。女官制度…要議。"
朝堂上,今日的主題是"女官"。
太后坐在簾後,聲音像陳年的茶,澀中帶甘:"哀家意,設'農政司'、'織造司'、'醫政司',由女子主管。三司獨立,不受六部轄制,直稟哀家。"
滿殿譁然。李相出列,紫色官袍在晨光中泛着暗光,像一條盤踞的蛇。
"太后,"他拱手,"祖宗之法,女子不得干政。設女官…是亂制。"
"亂甚麼制?"太后問。
"亂…陰陽,"李相說,"男爲陽,女爲陰。陽主外,陰主內。女子爲官,是…陰盛陽衰,國之大忌。"
蘇冷青出列。她今日穿着司農的官服,青色的,袖口繡着禾苗。她看着李相,這人站在殿中央,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根還深,但冠已斜。
"李相,"她開口,"民女想問:陰陽之分,是按…性別,還是按…能力?"
李相愣住。
"若按性別,"蘇冷青繼續說,"那男子皆陽,女子皆陰。但…民女見過,男子懦弱如陰,女子剛強如陽。李相…見過嗎?"
她頓了頓,"若按能力,那…會種地者,爲陽;不會種地者,爲陰。會算賬者,爲陽;不會算賬者,爲陰。民女…會種地,會算賬。李相…會嗎?"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簾後傳來太后的笑,像一塊裂開的玉。
"好,"太后說,"按能力。蘇司農,你的'女官制度'…哀家準了。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三司的女官,"太后說,"要考。不是哀家定,是…考。考種地、考算賬、考…醫術。考過了,才能爲官。考不過…回家繡花。"
蘇冷青愣住。考?這是…公平,但也是…壓力。她看向蘇盼雪,後者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眼神明亮,像兩顆溼潤的墨。
"民女…遵旨,"蘇冷青說。
考試,是在近郊的田裏進行的。
太后親自來,坐在一頂青布帳幔下,像一位觀戰的將軍。李相也來了,站在田埂上,紫色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紫色的旗。
"第一科,"太后說,"種地。考冬小麥的播種、管理、收穫。考生…十人。"
十名女子,從各地來。有農戶的女兒,有商戶的媳婦,有…官員家的侍女。她們站在田裏,穿着粗布衣裳,手指粗糙,但眼神堅定。
"開始,"太后一聲令下。
女子們彎腰,播種。蘇冷青在旁,看着她們。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種地,在系統農場裏,點一點,等兩分鐘。如今,這些女子,沒有系統,只有…雙手,和…她教的方法。
"深一寸,"她提醒一個考生,"行距六寸。種子…要埋實,不然…鳥啄。"
那考生擡頭,看着她,眼神感激。蘇冷青想起蘇盼雪說的"女性同盟",想起太后培養的"女官羣體"。如今,她們…真的在並肩。
考試進行到午時。
太陽出來了,但毫無暖意,像一盞蒼白的燈。女子們還在田裏,彎腰,播種,像一片被風吹低的麥田。
李相站在田埂上,看着她們。他的臉色,像被人潑了一盆墨。他想說"不行",但…太后在看着。他想說"胡鬧",但…女子們種得有模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