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1/2)
第 85 章
大秦歷三百四十二年,春。
蘇冷青醒來時,第一反應是…進入農場。
她閉眼,心念一動——
甚麼都沒有。眼前還是小屋的帳幔,棉布的,洗得發白。窗外傳來雞鳴聲,像一串鈍了的鈴鐺。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哦,對了,系統…關閉了。徹底關閉了。不是休眠,不是灰色,是…沒了。像從未存在過。
"阿青?"蘇盼雪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帶着睡意,像一縷輕煙,"又想農場了?"
"想了,"蘇冷青誠實地說,"但…不想用。就想一下,然後…不想了。"
"爲甚麼想?"
"習慣,"蘇冷青坐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揉着腰,"四十年了,醒來第一件事,總是…試試。試完,確認沒有,然後…安心。"
"安心?"
"安心,"蘇冷青笑,笑得皺紋更深,像某種…被時間打磨的,溫柔的刻痕,"確認沒有,就確認…是真的。真的腰疼,真的雞鳴,真的…你在旁邊。不是系統給的,是…真的。"
蘇盼雪睜眼。她如今五十五歲了,白髮比烏髮多,眼角細紋如刻,像被無數支筆…劃過。但眼神還亮,像兩顆…被刻意保留的,十五歲的星。
"真的,"她重複,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真的你在,真的我在,真的…竈火要生了,真的…麥要澆了,真的…麪包要烤了。沒有系統麪包,沒有兩分鐘成熟,沒有…一鍵收穫。只有…真的。"
她起身,走向廚房。動作慢了,腰也疼,像某種…被歲月泡過的,柔韌的竹。蘇冷青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四十年前,桃花鎮的竈臺前,兩人並肩揉麪,麪粉飛揚,像一場白色的雪。
如今,雪還在飛,只是… slower。
廚房裏,蘇盼雪在和麪。
麪粉是去年收的,麥粒磨的,帶着細微的麩皮,像某種…被允許的,粗糙的真實。她舀麪粉,倒水,揉麪。動作笨拙但認真,像四十年前一樣,像某種…被時間凝固的,儀式。
"我來,"蘇冷青走近,和她並肩,像四十年前一樣。
"你腰不好,"蘇盼雪說,"我來。你…生火。"
"生火我也腰不好,"蘇冷青苦笑,但…還是去生火了。竈臺是土夯的,用了四十年,裂縫裏嵌着麪粉和灰,像某種…被歲月填滿的,記憶。
火生起來了,噼啪作響,像某種…古老的呼吸。蘇冷青蹲在竈前,看着火焰跳動,想起系統裏的電磁爐,微波爐,烤箱…想起那些"一鍵"的便捷,那些"兩分鐘"的快速。
"阿青,"蘇盼雪在旁,麪糰在她手中翻滾,像某種…被體溫捂熱的,活着的…根,"你在想…系統?"
"想,"蘇冷青誠實地說,"想它的快,想它的便捷,想…不用等,不用慌,不用…面對。但…"
她頓了頓,"也想它的假。快是假的,便捷是假的,不用面對…也是假的。真的,是你在旁邊,是麪糰黏在手心,是火…烤在臉上,是…等一個時辰,麪包才熟。是真的…等。"
"等,"蘇盼雪重複,聲音平靜,像井水,"等麥子熟,等魚長大,等…我學會。等一個時辰,麪包才熟。等四十年,才…歸田。等一輩子,才…握着,就是在一起。"
她把麪糰放進蒸籠,生火。蘇冷青在旁,幫她添柴。火光映在兩人臉上,像兩朵…被歲月壓彎的,但還在燃燒的,花。
麪包蒸好了。
不是系統出品的鬆軟,是手工的粗糙,邊緣有點焦,中間有點硬。但蘇冷青咬了一口,嚼着,眼眶發紅,像某種…被風吹散的,最後的雪。
"比系統的…好喫,"她說,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甚麼?"
"煙火氣,"蘇冷青笑,笑得皺紋更深,"柴火、麪粉、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有…你的味道。四十年前,你教我揉麪,麪粉飛揚,像一場白色的雪。如今,雪還在飛,我們…還在揉。握着,就是在一起。握着,就是…回去。握着,就是…永遠。"
蘇盼雪看着她,竈火的餘燼,映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層…薄薄的,溫暖的,橘色的紗。她想起四十年前,蘇冷青蹲在竈臺前,笨拙地揉麪,烤出第一塊焦餅。如今,她更笨拙地…生火,但手指穩了,眼神定了,像一棵…紮根的樹。
"阿青,"她輕聲道,"等麥子收了…我們做甚麼?"
"烤麪包,"蘇冷青說,"然後,看麥浪。然後,曬太陽。然後,看着後來的女子…繼續走。然後,我們在…桃花鎮,握着,就是在一起。握着,就是…回去。握着,就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