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 活人微死 (2/3)
陸驚瀾絞盡腦汁,試圖發揮他抄作業得來的安慰技巧:
“我仔細替你想了想,深海局雖然名聲不好聽,幹活容易粉身碎骨,但其實也沒有那麼糟。你看啊,你哥現在不是活得挺好的?這說明你哥肯定很厲害,比一般人難死多了,你應該感到驕傲啊。”
宴行舟縮在牆角,身體一僵。
陸驚瀾以爲自己的安慰起效了,頓時來了精神,拍着胸脯大聲保證:
“而且你放心!就晏遲哪天真的倒黴,在任務裏出了甚麼意外,我作爲兄弟,一定會幫你救他的!”
“……”
明淵仲躺在病房裏,痛苦地捂住臉。
陸驚瀾,你是嫌他碎得不夠徹底嗎?
牆角光線昏暗,落下一片陰影。
宴行舟緩緩擡起頭,凌亂的碎髮下,那雙幽怨的眼睛,映出認知被碾碎後的崩潰。
“當時……到處都在打仗。”
宴行舟像是在對陸驚瀾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家被炸了,我們躲在難民營裏,沒飯喫,也買不起藥。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從外面拿回來一大筆錢。他把錢塞給我,說要送我去治病,去上軍校。”
青年縮起肩膀,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我問他錢是哪來的,他說,他要去帝國做走私,來錢快。可是當時帝國抓到走私犯,超過三次是直接吊死的。我哭着求他,我不想他去……可他說定金已經拿了,退不了了。他發誓,說被抓兩次就收手,絕對不幹第三次。”
宴行舟咬緊牙關:“這麼多年……我拼了命地在軍部往上爬,天天陪議會里那羣老狐貍勾心鬥角,因爲我不想他繼續再做那些危險的事了。”
“可是……可是他就像戒不掉一樣,明明我已經很有錢了……”青年的聲音透出絕望的無力感:“我覺得是我沒管好他,我覺得是他做過太多次,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生活,改不了了。所以我一次次去撈他,替他擺平那些爛攤子。”
“結果呢?甚麼走私,甚麼黑產……他就是在到處接深海局的任務,然後還要裝作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故意讓我去撈他,然後再揹着我繼續去做任務。”
“他根本一直都在騙我!!”
陸驚瀾站在一旁,覺得如鯁在喉,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艱難擠出一句極其蒼白的安慰:“那個……他……他也是爲你好……”
宴行舟擡起眼,眼眶通紅。他盯着眼前的青年,這或許是世上最能理解他的人:“陸驚瀾……聯邦當初潛入帝國的那批情報員,犧牲率是百分之九十三,撫卹金……是提前發的。”
青年字字泣血地控訴着這個操蛋的真相:“那是他的買命錢,他騙我說是定金,他騙我說兩次就收手,他根本一次機會都沒有。我以爲他在外頭當混混,結果他在外頭排隊當烈士!我連他在幹甚麼都不知道……我救不了他,我根本都救不了他……他怎麼能這樣……”
這位即將接任聯邦最高統帥的青年,哭得狼狽不堪:“他當年從帝國回來,整整昏迷了兩年。醫生說他精神海受損太重,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他萬一醒不過來該怎麼辦……”
宴行舟紅着眼:“陸驚瀾……他爲甚麼,就不能像你哥一樣啊……”
陸驚瀾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自家親哥沉下臉叫他名字,二是怕看別人哭。
他手忙腳亂地想在身上找紙巾:“你……你別這樣啊……”
陸驚瀾蹲下身,他平日裏神經粗線條,此刻卻被共情狠狠扯了一下,疼得直抽抽。
他垂下眼,聲音收起平時的咋咋呼呼:“其實……我哥也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陸驚瀾自顧自喃喃出聲,委屈的開始往外冒酸水:“全聯邦都覺得他是戰神,覺得他無堅不摧。他每次打仗都衝在最前面,從來不拿自己的安危當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一點鼻音:“他的精神圖景裏全是暗傷,他就一個人在那兒硬抗,連我都不讓看……”
說着說着,陸驚瀾控制不住大腦,徹底把自己代入了進去。
他看着宴行舟,彷彿看到了自己失去陸霽風的模樣。
“我也很怕啊……”
陸驚瀾瞬間紅了眼眶,這位身高一米八的少將,鼻頭一酸,委屈得像個留守兒童。
“我也怕得要死啊……每次看他去前線,我都怕他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