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 第 57 章 鏡花 (2/3)
可惜他遲了一步,阿藍的影子猛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間就把所有人都框了起來,幾乎在同一瞬間,黑乎乎的影子變成人的模樣,向阿藍呈上一把血紅色的重劍,鳳銜玉認得,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魔劍影碧!
前世離恨海上決戰,魔尊也是拿的這把魔劍!
阿藍握住影碧劍,腳下被陰影染黑的地方都變成了化屍水般的黑水。
“迷津!”孔昭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他手裏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把殘劍——那是已經斷掉的流光。
“對,就是迷津。”阿藍淪起重劍。
迷津前赴後繼一路高進,他的神識能到哪裏,迷津水就能漫到哪裏,翻起的浪頭硬生生把鳳銜玉從濯玉身邊捲走了,鳳銜玉險些嗆了滿口屍水,也沒來得及瞄準,當即凝箭彎弓嗖嗖嗖向阿藍射去十數支金箭。
但都被阿藍省身前的黑浪咬走了。
百里桓罵了句髒話,舉刀去劈。
可就像度朔城外的風暴一般,他的直來直往幾乎對這些砍了又合、劈了又滿的黑水的威力大打折扣,眼看整片離恨海都好像變成了迷津水域,他始終不得解脫。
這些屍水與修士修煉所倚仗的靈力針鋒相對,每次觸碰到的痛楚都無異於被生食血肉,百里桓已是當今道心無比堅毅的宗師,可依然痛得滿頭大汗,不得不一邊唸咒一遍勉強抵禦迷津水的腐蝕,韓荷生更是痛得神情扭曲。
唯獨濯玉好好地站在水中央,彷彿絲毫不受影響。
鳳銜玉忍痛之餘分出心神,見濯玉一臉平靜,將靈沼劍拄在水中,瞳仁似乎比腳下的屍水還要更深、更黑,沒有一絲光亮,鳳銜玉心頭猛地咯噔了一下,再也沒嗅到那熟悉的石菖蒲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隱祕的血腥氣。
“濯玉!”鳳銜玉向他跋涉,急促地喚道,“濯玉!師兄!師兄!!”
濯玉的眼皮微微地擡了一下。
“師兄!是我啊!”鳳銜玉的聲音淹沒在一個高可及天的浪潮聲裏,“師兄!你看清楚我是誰了嗎?”
話音戛然而止,突然湧起的黑色水浪將幾個人都分開,每個人都單獨被包裹在一個黑水“球”中,好似被抓住了的螞蚱。
濯玉的身影看不見了,眼前突然落下一道身影。
鳳銜玉暗暗罵了一句,猛地急剎,擡眼果然看見阿藍那張不討喜的臉。
阿藍慢條斯理地說:“玉兒,你去哪兒啊?”
“你又在玩甚麼把戲!”鳳銜玉一抹眼睛,右眼登時赤紅一片。
“人間實在太複雜了,凡人、修士都複雜、難相處,不如魔宮舒坦清淨,那是我爲少主準備的最舒服的桃源,可惜現在一切都完了,他不得不離開我的庇護,出來面對險惡人世了。”阿藍嘆息着說,“我曾經在魔宮裏察覺到你那雙堪破迷惘的眼睛。”
“我曾經在魔宮裏察覺到有一雙堪破迷惘的眼睛,那是鳳銜玉,對嗎?”阿藍說,“你看見了他。”
孔昭的面前也有一個阿藍,孔昭拎着流光劍,冷笑道:“那又如何!”
阿藍盯着孔昭蒼白的臉:“你這張臉我用了這麼多年,也看了這麼多年,還以爲早就看慣了,現在發現,果然還是在你身上的時候最好看。”
“少說這些廢話!”孔昭看他如看一條狗。
“少主啊,你這麼聰明,聰明到能借着百里宗主、韓宮主尋找罅隙的時候撼動魔宮封印,離開我。”阿藍毫不在意地說,“那你怎麼就不好奇,爲甚麼你會變成那度朔城裏的‘天璣星君’。”
孔昭緊閉雙脣,良久道:“甚麼意思?”
“石蓮花臺上,天璣星君對陣天璇星君,面色難看,無法動手,你奇怪麼?”阿藍語調古怪,“少主,你怎麼不問問我,那‘天璇星君’又是誰?”
孔昭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之前在度朔城裏他來不及細想,現在想來,他的眼珠驀地一顫,猛地看向阿藍。
“你猜得不錯。”阿藍頗惡毒地笑起來,“沒想到吧,有朝一日能與你的親孃重逢,她沒認出你,你沒認出她,多麼淺薄的、脆弱的母子緣分啊。”
孔昭腦子嗡地一聲。
“她就是你的娘,是鍾薈鍾真人啊!”阿藍刻薄刁鑽地說,“很合理吧,她死不瞑目,執念不散,以至於徘徊在那生死交界處,不知何時才能得到解脫。如今,現在,此時此刻,她就在度朔城裏,就在那終日孤寂,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降下絲夢捲走她的靈魂的,度朔城天璇塔。”
“而你,她唯一的兒子,只能在這離恨海上對我發怒,再發怒又能怎麼着,她既不可能活過來,你也不可能殺了我,少主,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你還以爲我是那個只能咬牙躲避混賬凡人拳腳的毛頭小子嗎?”
孔昭腦子裏那條弦越繃越緊,越繃越緊,以至於在這此刻喀一聲完全斷裂了。
他抓起斷劍猛地衝了上去,阿藍樂見於此地張開了手臂:“我聞到你身上鎖鏈殘留的氣味了,真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