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2/3)
“陽光質樸型。”羅伊做出了診斷,聲音裏沒有褒貶,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類型很好,很討人喜歡,也足夠耐看,但今天我們要做一個改變。”
他在江巖肩上搭了一塊黑色的圍布,然後開始剪頭髮。
江巖從來沒有在剪頭髮這件事上花超過半小時,通常他都是走進巷子裏那家老式理髮店,說一句“修短一點”,二十分鐘後付15塊錢直接走人。
在這個男生理個頭發動輒30塊的時代,15塊的洗剪吹已經相當便宜、相當難找了。
但羅伊不一樣,他用剪子的方式像在用一支畫筆,每一刀都謹慎而精準,不是簡單的剪短,而是在調整整個頭髮的結構和層次。
碎髮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有些落在圍布上,有些落在江巖的鼻尖,癢癢的。
剪完頭髮,羅伊帶江巖去了浴室,給他洗臉、敷面膜、修眉,甚至用一個小鑷子拔去了一些江巖從未注意過的雜毛。
江巖閉着眼睛躺在椅子上,聽見羅伊在他頭頂忙活的聲音,享受着兩位助理分別爲他做的手部護理和足部護理,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我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這過程並不難受,相反太舒服了,舒服到江巖甚至都犯了困。
羅伊讓他睡一會兒,他索性便閉上眼睛淺眠了一下。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後,羅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帥哥,睜眼吧。”
江巖睜開眼睛。
鏡子裏的那個人讓他愣了一下。
還是他,但又不是他了。
髮型的變化最爲明顯,羅伊沒有把他剪成那種精緻的油頭或者韓式的厚劉海,而是保留了他原本髮質的自然弧度,額前發被修剪得利落分明,兩側稍短,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眉骨,額髮被微微抓出弧度,不是刻意的精緻,而是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貴氣。
江巖從前就知道自己的相貌優勢,那就是足夠陽光,足夠無害,但他從沒想過,換個髮型而已,竟然能像換了個人。
羅伊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一起看着鏡子:“我給了一個很薄的底妝,着重遮了黑眼圈和麪部的少量暗沉。你的臉上沒甚麼瑕疵,骨相很乾淨,妝感不能重,重了就俗了。”
聞言,江巖湊近鏡子看了看,發現他的皮膚看起來確實比平時細膩了一些,但絕不是粉面油頭的那種假,而像是剛睡了一個好覺、喝足了水、心情很愉悅的那種天然好氣色。嘴脣上被塗了一層很淡的潤色脣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讓整張臉多了一層柔和的光澤。
“接下來是衣服。”羅伊帶着江巖回到衣帽間,助理推來一個衣架,上面的衣服明顯是他的私藏,“你的氣質有兩種走向,你本身是親和力很強的鄰家boy,但你漂亮的骨架和比例可以撐起更矜貴的東西。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兩種特質揉在一起,讓人第一眼看到你覺得貴,第二眼又覺得你親近。”
他從衣架上取下一件件衣服,在江巖身上比劃,又放回去,再取新的,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最終確定了一套下來。
一件低飽和灰調棕的亞麻混紡西裝外套,剪裁利落,微微落肩的設計讓江巖原本就寬的肩膀顯得更加舒展,整個人呈現出電影濾鏡感的時髦復古。內搭是一件質感很好、穿感舒適的淺藍色絲光棉襯衫,褲子是與外套同色系的九分西褲,褲腳剛好落在腳踝上方一寸,露出裏面的黑色窄版樂福鞋和那雙與褲子同色的薄襪。
“行了。”
江巖恍惚地站在穿衣鏡前,將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燈光在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陽光端正的五官多了幾分深邃,他的氣質本就像是春日陽光下的麥田,溫暖而明淨,但此刻,那陽光似乎被鍍上了一層薄金,還是暖的,只是多了些矜貴的東西。
從外人看來,這是一個氣質乾淨又帶着幾分矜貴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像是被精心養護過的——不是那種珠光寶氣的精心,而是那種“生來就屬於好生活”的精心,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沒有任何用力過猛的痕跡。
羅伊後退兩步,眯着眼打量江巖,目光平靜而專業,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出展的作品。
江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其實不是一個十分在意穿着打扮的人,平時頂多是從便宜耐穿的衣服裏儘量挑選出合適的搭配一下,而此刻他不得不承認,當一個人被恰當地對待時,他會在這個過程裏重新認識自己。
“謝謝你,羅伊哥。”
羅伊略一思索,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水,在江巖的衣領和手腕內側各噴了一下。
香味很淡,像雨後空谷的清苦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卻格外抓人。
“這款香水叫做‘溪澗碧空’,它的內核是香根草,香調從頭到尾都是清爽溫潤的類型,但疏離感很強,氣質幽冷且毫無攻擊性,我覺得它很適合你,現在我把它送給你……灰王子先生。”
江巖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只要他微微擡起下巴,就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某種頤指氣使的味道。
羅伊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裏,露出一個滿意的神色。
“記住,衣服只是你的工具,真正昂貴的不是它們,而是你把它們穿得理所當然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