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 R.W （4/7）

黑暗。寒冷。四肢無助。

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會是怎樣的一種經歷。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爲甚麼盧卡斯的臥室那麼空曠。爲甚麼在黑暗裏，他一定要亮一盞落地燈。爲甚麼他對失控那麼恐懼，對清醒和安全有那麼偏執的追求。甚至他有時候表現出來的、近乎冷酷的控制慾和疏離感……是不是都來自那些寒冷絕望的夜晚？讓他過早地學會只能依靠自己，警惕一切。

一股巨大的心疼像潮水一樣淹過來。

阮未眠看着盧卡斯平靜的側臉，彷彿看到了那個在黑暗地窖裏蜷縮着，害怕得發抖的小男孩。

那些對盧卡斯曾經的強勢、偏執、霸道甚至惡劣行徑的怨懟，在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一個可以理解的出口。

他甚至開始怪自己。

剛纔他還在爲被莫名帶到這裏生氣。

盧卡斯帶他來這裏，是在分享他長大的地方。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接納，也是信任。他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

也許也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喜歡他。

“放心吧，現在沒事了。”盧卡斯似乎察覺到了他長久的注視，轉過頭對阮未眠笑了笑。

“那時候還很小，被關過幾次。只是後來我越來越厲害，不管是課程還是做事，很少會犯錯了。所以不必心疼。”

他臉上是安撫的表情。

“還有一些別的地方，我想帶你去看看。這裏雖然老了點，但有些地方很不錯。”

空氣清冽寒冷，呼吸間帶着白霧。雪踩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城堡後方，竟然有一棵橡樹。

樹幹粗壯，大概要兩人合抱，枝幹虯勁地伸向天空。即使是在冬天，也能想象出它夏日的繁盛。

“這是我小時候的祕密基地。”

盧卡斯仰頭看着樹冠，聲音在寂靜的雪地裏格外清晰。

“不高興的時候，或者不想上那些無聊的課，就躲到這裏來。整個莊園，這是唯一完全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他伸手拂去枝幹上的積雪，露出下面深褐色的、佈滿溝壑的樹皮。

“你看這兒。”

他指着樹皮上的痕跡。兩個字母，後面跟着“L.W”。

“是盧卡斯·威廉嗎？”

“是。”盧卡斯笑了笑，“是我在想擁有整座莊園，成爲莊園主人的時候刻下去的。”

兩個字母，在斑駁的樹皮上，依然清晰。

阮未眠伸出手，指尖拂過那兩個刻痕。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一個小小的男孩笨拙地握着甚麼東西，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樹上。

聲明佔有。

“小時候其實挺沒意思的。母親生病，出不來。莊園裏只有我一個人。樹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六歲那年，我想要擁有它，就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六歲的盧卡斯只能擁有一棵樹。”阮未眠輕聲說。

“但是二十一歲的盧卡斯——”

盧卡斯把手覆在阮未眠的手上。他正撫着那兩個字母。

盧卡斯看着他，灰綠色的眼眸在雪地的映襯下，深得像北極的冰海。

“現在擁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