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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 ? 誠意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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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才問:“那前兩次呢?他來找我的時候,爲甚麼沒有讓我知道?”

“他說是怕我生氣,怕給我帶來危險?”

“第一次是你離開兩個月之後,”艾倫說,“少爺那時剛能下牀,用假身份買了機票,在機場被我們截住。醫生說他的身體根本不該坐長途飛機。他沒聽,只是想去見你。我們攔不住,出發時醫生給他調整了劑量,副作用是眩暈和心律不齊。醫生明令禁止他長途飛行。第二次回來之後是治療第三個月,他偷偷跟去你在的古鎮,住了兩天,每天在旅館窗邊看着你。回來之後發高燒,左手麻痹加重,持續了一週。”

阮未眠的指尖在膝上很輕地蜷了一下。他沉默着,等艾倫說下去。

“第三次就是受傷那次。”艾倫頓了頓,“在剛入境的時候被長老會的人盯上,他換了一條線路甩掉他們,在山路上出了車禍,坐的摩托車翻進了溝裏,右肩被石子劃開一條口子。是在鎮上衛生所縫的針,他也沒離開,就爲了站在那片樹林裏,看你在院子裏晾牀單。他發着高燒,半昏迷,還攥着相機,裏面只有你的照片。他嘴裏還一直唸叨着,一直說別告訴他,別嚇着他。”

“……”

書房裏又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行的聲音,和窗外越來越密的落雪聲。

奇恩也忍不住了:“你知道盧卡斯的脾氣,他脾氣就是死犟。其實你有一段時間完全消失了,在你離開兩個月之後,我們才找到你的線索。在沒有你消息、斷聯的時候,他一整夜都睡不着,蜷在牀上,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找你。所有人都覺得他撐不下去的時候,他自己撐下來了。他說要把命攥在自己手裏,然後來見你。”

阮未眠看着爐火,看了很久。然後他擡起頭,看向奇恩:“你沒有阻止他嗎?”

“怎麼沒阻止?你知道盧卡斯那狗脾氣。”奇恩覺得自己形容得不太對,收了收,隨即苦笑道,“前幾次好好建議他都沒聽,後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他那時才聽進去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盧卡斯·威廉,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出現在他面前,是想讓他記住你滿臉是血,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嗎?’我說‘你先他媽把自己治好!像個真正的、能保護他的人一樣站起來!在那之前,你偷偷摸摸地去看他也沒有用!’我騙他時間是最好的解藥,只要再等等,你不生氣了,一切就會好的。”

阮未眠聽着,臉上沒甚麼表情。等奇恩說完,他才很輕地點了點頭:“他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艾倫接話,“他開始真正配合治療,沉默地忍受那些像酷刑的脫敏療程,同時瘋狂工作,佈局北極星資本,清算伊爾頓和長老會。他把自己當燃料在燒。”

“你應該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些偷拍的照片是我們找人拍攝的。雖然你們倆之間隔着一片海洋,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關注你,他一直很想你。”奇恩說。

阮未眠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羊絨衫的紋理。

奇恩繼續說:“後來盧卡斯也想通了,他知道感情的事急不來,他也聽了我們的話,把主動權還給你,只要你主動走出來,他便重新開始追求你。”

“這也是我和他的約定,在一切佈局完成之後,我們不會再阻攔他。”艾倫說。

“所以我送去參賽的畫作、北極星資本的合作,是你們策劃的?”阮未眠問。

“是的。”

艾倫繼續說:“最後一次全面評估通過那天,他把我叫進書房,給了我一個密封的文檔袋。裏面是你那幾年所有作品的數據,還有一份起草好的、以中立藝術基金會名義發出的‘北極星新星獎’邀請函。他讓我通過最可靠的信託機構發出去。他說,‘如果這能成爲一陣順風,或者一塊墊腳石,哪怕只能讓他往前走得輕鬆一點點,就夠了。他不需要知道風從哪裏來,石頭是誰鋪的。’”

“他的病其實一直都沒好,只是用極強的毅力控制下來了。他在脫敏訓練中一次次失去你,連醫生也說不出他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還是習慣性地在忍受那種疼痛。所以,我以他的名義給你發放了邀請函。”

“我想,如果你知道了,或者已經開始走出來——無論是放下還是重新開始——只要是你走出來了,便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阮未眠擡起頭,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

“爲甚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艾倫看着他,目光深沉:“因爲他不會告訴你。他寧可把這些事爛在肚子裏,也不會主動跟你說一個字。但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知道你離開的這兩年,有人爲你疼過,瘋過,死過,又活過來。知道有人寧可自己爛在黑暗裏,也要把你託到有光的地方。”

“他要的不是你的可憐,是你愛他!他想和你說,對不起,我想,你應該能感受到他的誠意了。”

“在商海里,他確實不是好人,他曾經也傷害過你,但我想他只是太年輕,沒有人教會他該如何去愛。助教先生,我知道盧卡斯之前很過分,做錯了事情,但是愛你這件事情他是認真的,我從沒有見他這樣過,這樣深沉地愛過一個人。所以,你要不就這樣原諒他吧。”

阮未眠沒說話。燈光他眼中跳躍,映出變幻的光影。

然後他站起身,動作很穩,背脊挺直。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啞,但清晰。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住,沒回頭。

“他在哪兒?”他問。

“應該回去了,他說要陪你喫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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