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叫闕執。不是中原人。” (2/3)
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又來了,但這次和井邊那晚不一樣。
那晚他是背對着的、毫無防備的,此刻他是正對着的,手裏握着對方給的匕首,帽檐的陰影遮住了眉眼,卻遮不住對方執拗的視線。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匕首收進袖子裏。都最後一天了,不跟他爭。
闕執看着他收好匕首,瞳孔動了一下——像是某種緊繃的東西忽然鬆開了。
他轉回頭,繼續喝酒,繼續看街,好像剛纔那個眼神只是郗予的錯覺。
“你往哪兒走?”他問,語氣隨意了許多。
“西邊。”
“具體呢?”
郗予靠在竹椅背上,看着遠處土城牆上最後一線霞光。
暮色正在四合,街上的熱鬧漸漸散盡,客棧老闆娘在屋裏一盞一盞地點燈,暖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照在兩人腳邊的黃土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具體。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只要不是牆裏面,哪裏都可以。”
闕執握着酒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追問“牆裏面”是甚麼意思,但他轉過眼,目光在郗予側臉上停了兩三秒。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見一小截鼻樑、微微抿着的嘴脣,和下巴尖上那一點被晚霞染上的暖色。
燈火從屋內漏出,映在他的側臉上,帽檐下的陰影被光撕開一角。
那顆淚痣從陰影裏浮出來,像一粒細碎的沙,落在白瓷碗沿上,安靜地擱在那裏,讓人想伸手去拂。
闕執收回目光,把手裏的酒壺放在臺階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壺口的邊緣。
他沒有說話,但他心裏有一個聲音破土而出,清晰而突兀——這個人,不應該被關起來。
“我不是鐵匠。”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郗予。
聲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值得隱瞞的事。然後他轉過臉,認真地看着郗予:“我叫闕執。不是中原人。”
這是他第一次向人報上真名。
不是僞裝的身份,不是隨口編的假名,是“闕執”。
只說了名字和來歷,沒說身份,沒說目的。
他把這兩句話放在這裏,然後站起身來,低頭看着郗予。
“明天出發?”他問。
“後天。”
“好。”沒有明說,卻心照不宣的知道這麼說的原因是甚麼。
闕執把酒壺留在臺階上——他方纔手指一直摩挲的那一壺,沒有拿走。
然後他轉身往鐵匠鋪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臉,側過半個下巴,輪廓在檐下燈籠的微光裏半明半暗。
“郗予。”
“我叫郗予。”
郗予垂眸。這是他第一次向別人說出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