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以前經常在外面過夜嗎?” (2/3)
兩人互看一眼,都沒再說下去。
火升起來了。
戈壁的夜來得很猛,太陽一落,溫度就驟降,從白天的炙烤變成夜晚的寒涼,中間幾乎沒有過渡。
郗予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邊,把自己包成了一個糉子,只露出一張臉。
帽檐下的臉被火光照得暖和,眼睛裏倒映着跳動的火苗,像一汪溫水裏養着兩尾金色的魚。
闕執從包袱裏拿出乾糧和肉乾,分了一半遞給郗予。
郗予接過,咬了一口肉乾——很硬,咬得腮幫子疼,但鹹香鹹香的,越嚼越有滋味。
他嚼了半天,腮幫子酸了,他也不放下來,只是拿牙慢慢磨,一小口一小口地喫,像是在品嚐甚麼難得的美味。
“肉乾也是你帶的。”郗予說,用的是肯定句。
“嗯”
闕執應聲,低頭從腰間抽出彎刀擱在膝邊,那位置一伸手就能夠到。
他在火堆旁邊不是放鬆的,郗予注意到——即使在喫東西,他的坐姿也維持着某種警覺,脊背沒有完全靠在沙丘上,膝蓋微微屈着,隨時可以站起來。
郗予看了一眼那把彎刀,刀柄也纏着暗紅色的皮繩,和匕首一樣,是同一個人的手藝。
“匕首和彎刀是一套?”他問。
“嗯。”
“你自己打的?”
“不是。搶的。”
郗予停止咀嚼,看着闕執。
闕執面無表情地看着火堆,嚼着肉乾。
郗予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隔了幾秒,郗予決定把這句話當成開玩笑,繼續嚼肉乾。
闕執微微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火光把郗予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淚痣剛好落在陰影的邊緣,像是火光的餘燼不小心濺上去的。
他嚼東西時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又消下去,安安靜靜,不發出一點聲音,像一隻抱着堅果啃的松鼠。
那隻松鼠一邊啃,一邊盯着火堆發呆,渾然不知自己的帽檐歪到了左邊,右邊眉毛都快露出來了。
“帽子歪了。”闕執說。
郗予伸手一摸,果然是歪的。
他索性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火光一下子鋪滿了他的整張臉——那雙桃花眼被火光照得眼波流轉,眼尾的薄紅在暖光裏深了幾分,
像是誰用指腹在他眼尾揉了一抹晚霞,淚痣懸在那抹紅暈的斜下方,彷彿一顆墨點正好落在宣紙的血色落款上,漂亮得有些不真實。
闕執把目光收回去,盯着火堆。
手裏的肉乾被他捏碎了一塊。
郗予看見了。
郗予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火堆,沒有說話。
但火光照在他嘴角上,那個弧度比平時多了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