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挺醜的。不過我不嫌棄啦。” (2/2)
郗予接過青衫,低頭看着那隻袖口,像是被這蹩腳的針腳逗笑了,隨後流露出燦爛的笑。
“哈哈,哈哈哈”
針腳確實很醜,歪歪扭扭的,有幾針還扎歪了,和他細密整齊的針腳比起來像是兩種文本——一種是精心臨摹的館閣體,一種是隨手刻在石頭上的西域字。
但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每一針都扎得很用力,每一針線都拉到了最緊。
郗予把青衫疊好,放在膝蓋上,然後側過頭在闕執縫的那隻袖口上輕輕拍了拍。
“是挺醜的。不過我不嫌棄啦。” ( )語氣中依舊帶着甜進人心裏的笑意。
闕執定定凝望着身側的郗予,墨色眼眸沉沉斂着翻湧的情愫,周身慣有的凜冽戾氣悄然褪去大半。
他喉結微微滾了一圈,嗓音被夜色浸得沙啞低沉,薄脣輕抿片刻,才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極沉的回應,聲線又啞又軟,帶着幾分壓下去的隱忍與溫柔,低低應了一字:“嗯。”
天黑了,河水流得更急了些。
郗予躺在毯子裏,聽着水聲,手裏攥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已經有些蔫了,但還好好地躺在他掌心裏,根莖斷口處還微微溼潤,汁液沾在指腹上。
冷宮裏的青苔,戈壁上的野花。都在不該活着的地方活着。他覺得自己也是。他把那朵花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看着對面。
闕執照例靠在河岸斜坡上,彎刀擱在膝頭,沒有睡。
火光在他臉上明滅,那雙眼睛半睜着,看着的不是火堆,是這個方向。
郗予閉上眼睛,聽見水聲還在響,聽見駱駝甩了甩尾巴,聽見對面那個人翻了個身,毯子窸窣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闕執。”
“嗯。”
“晚安。今天揹我很好。”
沉默了兩秒。然後那邊傳來一聲低沉的、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甚麼東西碾過的聲音:“晚安。”
郗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