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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心甘情願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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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心甘情願的。”

郗予走在前面,闕執緊隨其後。

他們沿着原路返回,雪線之下不遠,郗予正踩在一塊岩石上往下跳,落腳時靴底碾過一簇開在巖隙裏的藍色野花,花瓣在碎石間輕輕晃了一下。他低頭看到了,腳步頓了頓,彎腰蹲下去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郗予猛地轉身。

闕執單膝跪在碎石坡上,左手撐着地面,右手捂着右腿小腿,指縫間滲出暗紅色。

他的臉色沒變,但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牙關咬得死緊,顴骨那道舊疤在蒼白的皮膚上變得格外清晰。

膝蓋上方兩三寸的位置,一塊尖銳的碎石磕破了他的褲腿,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碎石尖端還沾着血跡。

“我沒事。”闕執說,鬆開捂着傷口的手看了一眼,傷口不小,好在沒傷到骨頭。他撕下袍子下襬就要自己包紮,動作熟練得像處理過無數次。郗予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挪過來了。

他把闕執撕布條的手按住,然後蹲下來,把闕執的褲腿小心地捲上去。傷口露出來,還在往外滲血,邊緣沾了些碎石粉末。

郗予從自己的包袱裏翻出藥膏和乾淨布條——那布條還是上次沙暴後他撕了青衫袖子沒用完的,一直放在包袱裏。

他把水囊裏的水倒出來衝傷口,把碎石粉衝乾淨,然後塗藥膏,塗得很仔細,指尖蘸着膏藥從傷口邊緣往裏畫圈,每一圈都碰到傷口的邊緣但沒有越過去。

郗予低着頭,睫毛上還沾着融化的雪水,拿布條的手指穩穩當當,一圈一圈纏好,最後在腿側打了一個結,和上次在手臂上打的結一樣漂亮。

他蹲在那裏看了一會兒自己打的結,確認沒有滲血,然後擡起頭看着闕執。“你上次說,不躲是因爲有人在後面。我剛纔走在你前面,你不用替我擋飛石。山上又沒有別人,爲甚麼不躲?”

“你現在在我前面。石頭滾下來會先砸到我。”

“所以你不躲?”

“不躲。”

郗予蹲在那裏,手還擱在闕執膝蓋上。他的手指凍得發紅,指節因爲剛纔用力纏布條而微微泛白。

“你這個傻子!”

他看着闕執,眼眶微紅,他覺得這個人不可理喻——爲了一塊不知道會不會砸到他的石頭,自己硬生生捱了一下。

但他又覺得,這是他活到十八歲,聽過的最不講道理、也最不需要道理的話。

“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闕執注視着眼前眼眶微紅的人,雙手輕輕捧起郗予的臉,眉眼的桀驁盡數斂去,稍稍放緩,褪去一身凜冽鋒芒。

“我心甘情願的。”

目光沉緩溫和,帶着妥帖又溫柔的安撫,語氣放得輕緩低沉,嗓音沙啞卻格外熨帖,靜靜凝望着郗予,一舉一動都在刻意放軟氣場,耐心寬慰着眼前人。

郗予低下頭,胸腔裏有甚麼東西在膨脹,漲得他難受,又漲得他舒服,像一個被堵了很久的泉眼忽然被人搬開了石頭。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知道從客棧門口那個羊肉包子開始,從綠洲邊上遞過來的木梳開始,從沙暴天擋在他前面的那道背影開始,這個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照顧他。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不是施捨。是照顧他這個人——郗予。不是因爲他是誰,只是因爲他就是他。

他把手從闕執膝蓋上收回來,把自己少了一隻袖子的青衫捲了卷,塞在闕執胳膊底下當支撐,用自己的肩膀讓闕執搭着手臂站起來。

郗予低下頭,看着自己和他並排站在碎石坡上,腳邊是方纔那簇藍色野花,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長。

“我沒讓人照顧過。我不太知道被人照顧了應該說點甚麼,你剛纔的樣子很笨。但我記住了。”然後別過臉,扶着他往下走。

————

闕執說,下山之後,走另一條路進草原。

“另一條路?”

郗予正蹲在溪流邊洗臉,聞言擡起頭,下巴上還掛着水珠。他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整條小臂,被山泉水凍得微微發紅。

今天陽光很好,雪山在身後泛着刺眼的白光,山腳下的草甸已經開始返青,星星點點的野花開得不管不顧,彷彿春天在這一小塊地方搶先登了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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