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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好,一起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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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好,一起睡。

他們在商道上走了三日,闕執的腿傷收了痂,郗予數着驛站之間的里程,發現離草原越來越近。

第四天傍晚,他們投宿在一處比之前稍大的驛站,院牆是碎石壘的,院子裏已經停了幾支商隊,駱駝和馬匹擠在牆根下,空氣裏瀰漫着幹糞燃燒的煙氣和烤饢的焦香。

客棧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說話帶着濃重的西域口音,把漢話講得七零八落,但辦事利索,三兩句就把房間鑰匙和熱水交代清楚了。

只有一間空房。

闕執掏了碎銀,郗予站在他身後,聽見“一間”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袖子裏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郗予想起昨晚那個絡腮鬍商人說的話,想起更早之前在客棧院子裏給他倒涼茶的老闆娘的眼神,想起冷宮裏老周說你這張臉千萬藏好,別讓人看見,別有用心的人看了會生事。

那時他以爲所有人都是這樣。

但闕執看他這張臉看了快一個月了,除了第一次在井邊多停了兩拍,甚麼多餘的事都沒做過。

那兩拍也不是別有用心。

老闆娘舉着油燈在前面帶路,木樓梯被踩得咯吱咯吱響,她推開房門把油燈擱在窗臺上,又從櫃子裏抱出兩牀被子放在牀頭,動作麻利得像在餵雞。

被子是半舊的粗棉布,洗得發硬,但聞起來有日曬的味道。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水缸在院子裏自己打,就噔噔噔下樓了。

郗予站在房間中央,看看唯一的那張牀。牀不算窄,睡兩個人綽綽有餘,但也絕不算寬,兩個人的肩膀會碰到。

郗予把包袱放在牀尾,說:“你睡牀。你腿上有傷。”

“我睡地下。”

“收了痂了。”

“收了痂也是傷。”郗予把他的包袱從牀尾拎起來,放在牀頭,那個動作帶着一種不講理的篤定,好像分配牀位這種事天生就該由他來安排,不容反駁。

然後他抱起老闆娘留的一牀被子鋪在牀邊的地上,蹲下來把被角掖平。

地面是夯土的,鋪了層乾草,踩上去簌簌響,隔着被子也能感覺到硬邦邦的地面,但比戈壁灘上的沙地已經好太多了。

他在冷宮裏睡過更硬的地方。

闕執看着他在被子上坐下來,拍了拍枕頭位置的被角,把那隻剩一隻袖子的青衫袖子捲了卷墊在腦袋底下,然後躺平閉上眼睛。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的工夫,利落得像是已經在地上睡了十八年。

闕執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彎下腰,把那牀鋪在地上的被子連人帶被子一起撈起來。

一隻手託着郗予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用力一提,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啊!闕執——”

動作太快,郗予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他的後背陷進牀褥,粗棉布的被面還帶着老闆娘手上的皁角味,和戈壁夜風的味道混在一起。

“你睡牀,我打地鋪”

油燈的火苗在窗臺上跳了一下,燈芯噼啪爆出一小簇火花,光影在闕執臉上晃了晃,

正好映出闕執低頭看他時那種紋絲不動的專注——不是徵求意見的詢問,也不是趁人之危的試探,是陳述,是在告訴他一件事。

那件事是今天早上在商道上他指着遠處說那片草場明年會更綠,是過河時把自己的靴子放在自己駱駝背上以防被水沖走,

是客棧門口扔給他羊肉包子時紙包裏多放的那塊酥糖。

這兩個字是所有這些事的總和,被他在這個狹窄的房間、在同一條牀沿邊,對着一個想在地上鋪被子的人說出來了。

郗予攥着被子邊角,臉頰微微鼓起,眼神執拗又軟乎乎的,半點不肯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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