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闕執,回頭。” (2/2)
闕執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看雲層的厚度,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勢,帶着郗予拐進了一道狹窄的山谷。
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溪牀,溪牀盡頭嵌着一間石屋。說是石屋,其實就是用碎石和泥巴壘起來的矮棚,木頭門框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門洞張着口,屋頂的石板縫隙間塞着乾枯的苔蘚,但四面牆都還在——在這風雪交加的埡口,它就是最好的庇護所。
“你怎麼知道這裏?”
“以前在這裏避過風雪。”
闕執把駱駝拴在石屋外一處凸出的巖壁下,巖壁剛好能擋住側面的來風。
他推開門洞上斜搭着的半扇破木板,彎腰進去,先在裏面轉了半圈檢查石縫有沒有被凍裂的痕跡,又用彎刀挑開地上的乾草確認下面的土是乾的,然後直起腰朝門洞外那個裹着厚氅還凍得縮脖子的身影道,
“進來。”
石屋逼仄而乾燥,地面鋪着不知誰留下的乾草,雖然發脆了,但還能用。
闕執在牆角用碎石圍了個竈坑,從駱駝鞍袋裏翻出一小捆乾柴,用火鐮引燃碎草屑。
火苗跳了幾下,舔上乾柴的邊緣,慢慢穩住了身形,火光把石壁上被燻黑的舊痕照得明明暗暗。
他直起腰,脫下自己身上的厚氅,披在郗予身上。
兩層厚氅壓得郗予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把他整個人裹得像只被翻了毛的雛鳥。
“你把厚氅給我,你穿甚麼。”
“我不冷。”
闕執在火堆旁邊搬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彎腰處理自己的靴子。靴底沾滿了雪泥和碎草,他放在火邊烤着,讓凍硬的皮面慢慢軟下來,頭也不擡,“你嘴脣都紫了還嘴硬。”
不是不冷,是習慣了。
行軍時把厚氅給傷員,值夜時把毯子給新兵,這種事他做過太多,多到不覺得需要拿出來說。
但他在篝火前把厚氅遞給郗予時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那個動作不屬於行軍。
他低下頭繼續翻烤靴底,把那個瞬間壓過去。
闕執翻動靴子的手停了一下。
因爲他想起這座石屋——上次住在這裏是好幾年前。
從戰場回王庭的路上,同樣的大雪,同樣的埡口。
那次他一個人,背囊裏只剩半塊饢,火摺子被雪水浸溼了,打不着,縮在乾草堆裏熬了一宿。
天亮時從門洞裏往外看,只能看見白茫茫的雪,那條路還在下雪,不知道通向哪裏。
他把這段咽回去,把烤乾的靴子放在郗予腳邊。
“烤乾了,穿上。”
郗予把腳伸進靴子裏。
靴筒被火烤得微微發燙,暖意從腳底蔓延到腳踝,再順着小腿往上爬。
這個溫度他從未在冷宮的任何一個冬天感受過。冷宮沒有爐火,沒有手爐,唯一的熱源是老周偷偷塞在他被子裏的湯婆子。
鐵的,外面裹一層破布,燙得他不敢碰,又怕涼了就沒了。
郗予低頭看着蹲在火堆前翻烤另一隻靴底的男人,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一路走得太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