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多。夠你聽一輩子。” (1/2)
第42章 “不多。夠你聽一輩子。”
“你也覺得?”巴圖一拍大腿,“那你可得看好你旁邊那個——他平時不說,萬一哪天忽然開口,怕不是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倒給你。你接得住嗎?”
郗予把腦袋轉向闕執,清了清嗓子說:
“他說你以後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倒給我——你先給我打個招呼,大概有多少字數,我好做個準備。”
闕執沒有回頭,但他在羊蹄踩草的窸窣聲裏,
低低地應了一句:“不多。夠你聽一輩子。”
巴圖在後面不知死活地插嘴:“這句算幾個字?九個字!我今天幫你記着,以後湊個總數。”
郗予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句話。
巴圖又去問闕執說“一輩子”是認真的還是說着玩的——這句話被闕執的一句“看路”堵回去,話題卻順着牧草一路往下翻湧。
巴圖把趕羊棍夾在腋下,改用手指掰着給郗予介紹起草原上的草名來:
葉子細的是針茅,羊愛喫但容易扎嘴;莖稈發紫的是冰草,牲口吃了耐渴;開着碎碎黃花的是苜蓿,根扎得深,能把沙土聚攏變肥,牧人轉場時看見苜蓿就知道這片草場還能再待一陣。
郗予只要看到一叢沒見過的草就問巴圖名字,巴圖答不上來,他就自己給它起一個,
巴圖在旁邊跳腳喊着哪有人給草亂起名字——羊要是聽不懂不喫怎麼辦,
郗予爭辯着,羊又不是靠名字喫草的。
兩人吵了一路,羊羣被他們一驚一乍的對話嚇得咩咩亂叫。
下午他們遇到了從西邊來的另一羣羊。
兩羣羊在狹窄的羊道上頭碰頭擠成一團,咩咩聲震天響,哈爾巴拉昂首挺胸地和對方的領頭羊對峙,誰也不讓誰,羊糞蛋被蹭得撒了一路。
巴圖和對面那個牧人打了個招呼,然後扯開嗓子喊了幾句,那邊也用朔國話回應,一邊喊一邊揮舞趕羊棍——不是打架,是趕羊的常規操作:
兩羣羊相遇時要把混在一起的羊分清楚,誰家的羊誰趕回去。
巴圖手忙腳亂地從對方羊羣裏往外拽羊,
郗予跳下駱駝幫忙,他分不清哪隻是巴圖的羊,只能抓住離他最近的羊腿往回拖,
那些羊根本不聽他的話,在他懷裏扭得像條活魚。
郗予從羊屁股後頭探出來,下巴上蹭了一條灰印,懷裏還抱着一隻死活不鬆手的羊,對着闕執發號施令:“你站在那邊幹甚麼,快幫忙呀——把哈爾巴拉旁邊那隻灰耳朵的拖過來,它踩到我腳了。”
闕執把那隻羊拖走了。他一隻手拎着羊的前腿,另一隻手護着郗予的肩膀把人拉到一邊,動作利落,低頭看了一眼他蹭灰的下巴,用拇指把那條灰印擦掉。
旁邊幾個牧民都在看。
巴圖假裝在數羊,數到第三遍還沒數清楚。
對方牧人趕着羊羣遠去,羊道上安靜下來,巴圖牽着繮繩原地轉了半圈,還在撓頭,嘴裏嘟囔着不行我得再數一遍。
傍晚他們在一條淺溪旁紮了營。
巴圖把他的羊羣趕到下游喝水,在上游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鋪了自己的氈子,從他的羊皮褡褳裏掏出幾塊風乾羊肉和一小袋青稞面,又神奇地摸出一口小銅鍋架在石頭上煮麪糊。
麪糊裏放了羊肉碎和野蔥,香氣飄過來時郗予正把自己那條被羊嚼過的髮尾編成小辮子。
郗予編了半天手指都酸了,細碎的髮尾從辮子裏散出來,彎彎曲曲地掛在肩頭。
他聞了聞空氣中的羊肉香氣,把辮子甩到腦後,端着碗坐到巴圖旁邊問他煮的是甚麼。
“麪糊。青稞麪糊,我們放羊的時候常喫。給你嘗一碗,但別嫌粗糙。”
巴圖舀了一碗遞給他,又看了旁邊正在檢查駝鞍的闕執一眼,小聲問,“要不要叫他?”
“他等會兒會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