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280 ? 愛我還是他 （1/2）

280 愛我還是他

◎第280◎

羣山連綿橫亙。

還未入深秋, 周圍卻一片頹敗景色。

冷風捲着殘葉，簌簌地掃過小道，捲起陣陣塵土。那風裹挾的聲響, 就像是山野間有人在淒涼在控訴世間的不太平。

王富貴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雖穿着一身粗布短衣襯，但他肩寬腰直步伐穩重，走得並不快。他心裏掛念着沈宵, 讓他更加小心謹慎。

行至山隘口處, 山下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哀求聲隱約可聞, 加夾雜着粗野的呵斥、伴着步槍槍托磕碰石頭的脆響。

王富貴心裏猛地一沉, 當即放慢腳步，悄悄側身隱進一旁雜草堆。他本來走的就不是大路, 爲了繞開路上的軍閥走的小路，小道崎嶇狹窄，亂石遍佈草木叢生, 鮮少有人願意走，想不到這荒涼地方還能遇到。

若是被抓了去, 他再想逃跑又得費一番功夫, 如果是遇到趙四的部隊，碰到幾個見過他的人，再想離開去海城尋沈宵肯定難上加難。

王富貴不敢遲疑，貓着腰將腳步放得極輕, 想借着林木荒草的遮掩，繞開前面的路往山後走, 只想儘快翻過這座山。

王富貴又走了兩個時辰, 終於繞過那響動之地接近山腳下。這時四下安靜, 再也聽不到兵丁的喧囂。

再往前是一片平地，王富貴在一顆樹下的陰影裏歇腳片刻，猛然想起來前面似乎是有個村子，以前過節幫人送東西去了。是個規模不輸蔣家村的大姓村落。

王富貴喝了幾口水，又啃了一個餅，休息片刻起身就走。他並不想進入村落，目前的正事是去海城尋找沈宵。大少爺蔣新耀固然靠譜，但是他實在是擔心沈宵的身體。而且他總覺得沈宵在召喚他，需要他。

王富貴還沒走十幾米，忽然瞥見前方林間小路旁隱約坐着一個人。

此時已近黃昏，那人佝僂着身子，蹲在一塊黑色石頭旁，身影看不清楚。王富貴神經瞬間繃緊，下意識扭頭便想繞開走。

忽然被人叫住。

“富貴兄弟？是富貴兄弟嗎？”一個疲憊女聲傳來，帶着一絲小心與恐懼。

王富貴頓住腳，這聲音熟悉得很，他轉過頭只見女人一身髒兮兮的醋布衣服，髮髻微亂，灰撲撲的臉上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手中緊緊攥着一個不大的包袱，眼底藏着惶恐與疲憊，正是從城裏逃出來的蔣桂英。

蔣桂英原本是去尋找被管理員夫婦帶走的來娣和大寶，走在大路上遇到不少兵痞和逃難的村民。一路上親眼看見兵痞搶劫抓人，她怕被人看上，在泥裏打了幾個滾，又往臉上抹了不少灰，這才僥倖逃脫。

她原本看到迎面走來個人也想跑，感覺有幾分熟悉，定睛一看辨認出是王富貴，心裏又驚又喜，連忙試探性叫了一聲。

王富貴輕應了一聲。

蔣桂英眼睛泛紅，嘴角微微顫抖，露出一絲不敢置信的神色，她這一天奔波勞累擔驚受怕，眼看天黑又迷路，也不敢亂走，生怕遇到了先前那些兵痞，現在在絕境中遇到了熟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蔣桂英顧不得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腳步都帶着幾分急切。直到走近擡頭看到王富貴那張熟悉的臉，蔣桂英終於放鬆了神經，擦了一把臉上混着些許熱淚的灰，嘴邊漾開一抹酸澀的笑。

“嫂子……”王富貴從沒想過在這荒山野嶺遇到熟人，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好，隨口問了一句。“招娣呢，我出城的時候還看到了她。”說完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招娣的身影。

蔣桂英頓了頓，眼睫低垂，手裏的包袱不自覺地往下滑了滑。想起招娣眼眶瞬間又熱了，她本來是叫招娣跟她走，結果招娣轉頭就跟着老師和大羣學生一起離開了鎮子，只讓白樓的管事給她留言‘我去參加革命了，勿念’。

氣得蔣桂英當場就要昏厥，她心裏悔得要死，想着當初不應該聽沈宵的建議，讓招娣去鎮上中學讀書。她在鎮上找了一圈沒尋到招娣，聽人說學校師生往海城方向去了。她心裏掛念着兒子想得緊，於是決定先去找管理員夫婦，把一雙兒女接到再去海城。儘管管事再三勸她不要離開白樓單獨行動，可她實在是思念大寶。在她的心裏，丈夫過世，兒子就是她的天。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蔣桂英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溼潤，沉默了幾秒轉移話題，說起了自己去尋來娣和大寶的事。蔣桂英低頭一邊嘆氣訴說，一邊摩挲着手中的包袱。

王富貴心裏惦記着沈宵，還是耐着性子聽蔣桂英說完。

蔣桂英說完笑了笑，眼裏滿是暖意：“好久沒富貴兄弟的消息了，平安就好，平安比甚麼都強。”

王富貴嘆氣道：“我此行是要去海城尋阿宵。”

蔣桂英點點頭，重逢的歡喜散了大半，她原本想拉着王富貴一起走，可惜個人有個人的事。她知道王富貴喜歡沈宵，也知道蔣新耀對沈宵的感 情。只能安慰道：“富貴兄弟莫急，阿宵他跟着大少爺去海城了。”這是她臨走時候，管事告訴她的。

王富貴頷首，他知道沈宵的情況，並不想停留，儘快去海城找到沈宵纔是正事。

蔣桂英見王富貴要走，擡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連忙道：“富貴兄弟，我不認識路。能不能……”她最終沒說完，默默低下頭。

王富貴面露難色，知道蔣桂英的意思。一個寡婦在這世道不容易，特別是晚上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他能走夜路，不代表蔣桂英也可以。山裏有野獸，四處還有流寇兵痞。畢竟蔣桂英是沈宵的親嫂子，又是多年的鄰居。他不忍心直接離開。

“天色不早了，我知道附近有個村子，”王富貴輕嘆了口氣，“送嫂子到村子附近。”也就是多走一兩個時辰的事，他自我安慰，暗暗下定決心，用今天晚上不睡覺連夜趕路來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