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 粟南蔣家 (1/3)
6 粟南蔣家
◎爲甚麼……爲甚麼長不大?爲甚麼保護不了母親!?◎
永昌四年的粟州城也是草長鶯飛的好春景。
粟南蔣家禍起蕭牆,因其旁支中的一後輩,貪了一筆運去邊界南城的軍餉。
前朝諸子奪嫡,兩敗俱傷,皇權之爭底下又藏着世家之鬥。
當朝永昌帝能上位,少不了諸多世族家的支持。
所以,封地、封爵。世族子弟紮根大泱,遍佈朝廷上下,日漸根深蒂固。永昌帝繼位的頭幾年,科舉形同虛設,寒門子弟,即便是有真才實學者,也幾乎永無出頭之日。
蔣家,是永昌帝砍下的第一根脈絡。
旁系生事,一時貪念寒了安南軍將士們的心,天子震怒,爵位盡削、錢財悉數上交,蔣氏全族流放。
如此倒也能夠保全一條性命。可偏偏監收蔣家財產之時,冒出一大筆來路不明的錢財。
那是鄧平辦的第一個貪墨案,那時他還是戶部門下的一名小卒。
南境戰事喫緊,民怨沸騰。這筆鉅款宛如墜下的一枚火石,點燃多方的怒火。
蔣家素以清正之輩自稱,而這贓款,無疑是貪吞粟州城賦稅的鐵證。
爲平民憤,天子下令,蔣家主家即刻斬首。念其過往功績,不牽連九族,餘人男子刺字發配邊疆,女子賣作奴婢。
蔣玄就是在這個背景下隨母親出逃的。他那時候才六歲,不懂這其中的關竅,只知道兒時玩耍的庭院、唸書的樓臺,盡數被付之一炬,哀鴻遍野,火光滿天。
他看着母親眼睫上的淚,用小小的手臂用力地摟住她:“母親,父親不是壞人,父親不會貪錢。”
“是,清微,”蔣家原本的正妻季氏,重重地把他按在懷裏,一邊往北疾行,一邊篤定地告訴他,“你記住,你父親他絕無貪墨受賄的可能,你記住!”
“此生都要銘記!即便是蔣家亡了,你也要記得!”
“活下去!無論發生甚麼都要活下去!帶着父親、母親,家族,活下去……”
小路難走,懷裏又抱着人,季雨歇精力消耗嚴重,不慎被碎石絆倒。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靠了過來,垂下來的影子將他們母子二人籠罩在黑暗中。
“蔣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季雨歇死死護住懷中人:“大人您行行好,稚子無辜,我把玄兒送出去,爲奴爲乞,他不會知道自己是蔣家人。”
那道黑影在小蔣玄的眼中是那樣的龐大啊,大到可以吞沒母親的一切。
身段、禮儀,甚至是……貞潔與性命。
“皇后娘娘叮囑過,蔣夫人在中秋家宴中奪了她的心愛之物,吩咐在下等,要好好關照夫人才是。”
季雨歇悽然:“那琴就在蔣府,已然充公,你拿去獻給她便是!無意冒犯娘娘,還請贖罪。”
“夫人才藝無雙,久負盛名,在下倒是,仰慕許久……”
季雨歇咬牙撕爛身上破損的衣裳,一把將蔣玄推了出去:“蔣清微,跑!向前跑,不許回頭!”
蔣玄實在是太害怕了,他不願意離開母親,但他又太弱小了,弱小到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被母親推搡着出去,摔到地上,又忍着痛爬起來。他不能違抗那樣的母親,所以拼盡全力跑了出去。
爲甚麼……爲甚麼長不大?爲甚麼保護不了母親!?
六歲小童能跑多遠,那人根本沒把這小孩放在眼裏,所以蔣玄一路跑到一處僻靜小院。
一進門就嘶聲喊道:“雪姨!雪姨,救救母親……”
江覆雪從屋裏出來,看見摔得渾身是傷的蔣玄。她住得離主城遠,方纔才接到消息,二話不說提起劍,安撫意味地摸了摸他的頭:“好,姨姨去找,小微進去跟昭明弟弟待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