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 要活下去 (3/4)
雲槿在樹上吹簫,季望泫跪在喬霜月的墓前合蕭而奏。這一曲沉穩激昂的《春江花月夜》是喬霜月生前最愛。
雲杉、鶴三鴉四亦跪在墓前,不知在想甚麼。宋青夷則在另一座墓前,沉默跪着。
稍遠處,雀八和鷺十一在燒紙錢。
“主子,宋神醫,”雲槐打破這一片哀景,“燕翎出事了。”
琴聲驟停。
突如其來的一陣涼風,寒意直鑽季望泫的脊背。
這風也吹醒了燕翎,他被雲槐帶到了季望泫的跟前。對上那樣一雙沉靜的,稍有疑惑的眼,他毫不猶豫地拔了雲槐腰間劍,就要自刎──
白弦擊飛了劍,季望泫擡着頭,冷冽地望着他,眼中有霜雪過境。
不要、不要……
“給我。”季望泫將他摟入懷中制住,“載州!”
宋青夷已經過來了,擡手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臉色劇變:“是‘愁斷腸’!他是──”
雲槐及時把藥遞了過來:“這是藥,據燕翎所說,藥效只有一個月。”
“不……”燕翎在他懷中不敢動彈,“讓我死,主子……”
燕翎對他百依百順,這是第一次說“不”。
“求求您,我死後,把我也葬在這裏可以嗎?”
“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想有家……最好是能看到您的地方……”
宋青夷細細探過他的脈搏,說:“毒入肺腑,決計撐不住一天了,得速速服下解藥。”
季望泫想起了那座金碧輝煌的陰森宮殿,想起裏面的大火,和那人充斥着病氣卻依然英明銳利的眼睛。
那人手下養了一批貼身的暗衛,算作錦衣衛中的一脈。
季望泫曾親眼見過,有人“愁斷腸”毒發,七竅流血地死在他面前,原因是那個小暗衛,沒有保護好謝鑑秋。
他是皇帝的人。
愁斷腸除了皇宮,沒有解藥。
皇帝在用燕翎的血肉之軀,給他傳遞一個消息──該回宮了。
諸多信息碎片被一條線完整地穿了起來,那絲沒想明白的微妙也消失不見。
季望泫眼前發黑,被精密算計的噁心感一寸寸攀上他的脊椎。他被濃稠似墨的湖水吞沒,無法呼吸,無法求救。
“清微!”宋青夷急急喚他的名字,“時不我待,你須得速速決策。”
視野漸漸恢復,首先看見的是冰冷的墓碑。
在場之人都望着他。
季望泫定了心神,起身,將懷中的火熱軀體摟得緊了緊:“宋青夷,鷺沅,給你們一夜時間研究這枚解藥。”
“天明之前,無論能不能復刻,都要把解藥送到明鏡臺。”
他走得穩,一步一步,再不回頭:“其他人留在這裏陪師父和故去的姐姐們,不必過來了。”
燕翎的意識已經相當混亂了,季望泫的懷抱讓他覺得安寧,理智又讓他慌亂,只一味地重複說:“求主子把我葬在雲水觀……”
這是燕翎求他的第三件事情。
“燕翎,你要這樣不聲不響地死去,我是不會允許你葬在雲水觀的。”季望泫嚴詞拒絕他,語調低沉,“我會把你丟出去,讓你橫屍荒郊野嶺,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燕翎大睜着眼,渾圓的淚珠滾落下來,像晨時鮮嫩綠葉上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