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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 沒有希望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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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亭愕然擡頭,他的表字,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少時遊歷天下,有幸見過令師。”季望泫眼中是另外一片幽靜,漆黑之下暗藏與世事抗爭的微末星光,“萍水相逢,酣暢對飲,那夜他看着我,卻不是在看我。”

“他說自己有個徒兒,虛長我幾歲,生下來便擔上大任,家族的興盛俱壓其身。”

季望泫亦通過他,看自己在十六歲那年遇見的天樞子。

於風疏月明夜,月下青年不到而立之年,一身深藍衣袍,上似有星子流轉,腰間扣着幾枚算命的銅錢。

“他給徒兒取字爲‘無盡’,願他福澤無盡,歡愉無盡,更願他有無盡的勇氣,有朝一日可以掙脫家族的桎梏。”

“甚麼天璇子天璣子都是假的對不對?”季望泫話鋒一轉,帶着以劍劈開黑夜的果決,“空有名頭,卻無能力,掛着名字只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天星七子俱在,天星閣一切如舊。”

太尖銳了。長夜如裂帛被撕開,“嚓”的一聲響,振聾發聵。

孟元亭不斷妥協的一生中,第二次見到這樣的尖銳。

“孟無盡。”季望泫再度喚起他的名字,寬袖往鴉雀躺着的角落一揚,“正因我見過上任天樞子,所以帶着人前來赴險,賭你有叫日月換新天的壯志。”

“你明知道這些人做的不對,他們在不斷蠶食天星閣的仁義,將這顆古老的巨樹喫得只剩空殼,你爲甚麼不反抗?”

“因爲我是凡人!”孟元亭終於受不住他激烈的質問,一潭死水般的眼中透出幾分艱難的不甘,“我亦配不上天樞子之名,師父死後,天星閣再無七子。”

季望泫逼近他,直挺挺站在他面前:“我又算甚麼天之驕子?倘若不是我師父苦苦相求,我寧殺盡所謂正道,所謂正義,也絕不會手刃至親。”

“我不敢做的決定,先輩替我做了。我不會辜負她。”

“所以我要復仇,我要行惡者付出代價!”季望泫的目光由激烈轉爲沉痛,“我知道你在顧忌甚麼,元亭兄。”

“不過是清名二字。”

“我師父以死證清名,爲此付出了藏雪宮二十餘人命的代價,而你天星閣的清名,用了多少無辜性命來遮掩?來粉飾太平?”

他字字珠璣,一字一句宛如密密麻麻的箭雨。孟元亭招架不住這樣的尖銳。

“我不可以。我被冠以孟氏,天星閣是我的根。”他往連連後退,面色煞白,“不可以毀在我手裏。”

後背壓在冰冷的石壁上,退無可退,他想起了師父平和的目光。

師父的目光面對他時總是柔軟的,面對天星閣其他人,卻是犀利冷冽,不留情面的。

那年他收集了天星閣完完整整的腌臢證據,以身爲刃,要破開盤旋在天星山上數十年的黑。

最終,他死了。

也許同今日一般,被坑殺在了不知道哪個陣法中。

一面是信仰,是正義,另一面是血親、是家園,讓孟元亭怎麼選,又能選甚麼!?

見他後退,季望泫也如精力耗盡一般頹然垂下眼:“元亭兄,你不幫我,我也幫不上你,只能用自個的法子了。”

“天星七子名存實亡,你今日若放我走,便等着來日受萬家討伐。”

“季望泫!你不要逼我……”

孟元亭想起了師父死前算過的最後一卦,卦象說,天星七子的命途會在他手中改變,是永久沉寂還是柳暗花明,只在他一念之間。

他一直以來不敢正視此卦。自誕生起就被困住了手腳,不敢改變,不敢鬥爭。

兩年前聽說藏雪宮爲清除宮內異端,斬斷與魔族相關的苗頭,新任宮主不惜拔劍弒師。說內心毫無波動,那是假的。

“要麼殺了我,要麼一道捅破這片天。善惡、正邪,皆由你來選。”季望泫腳尖挑起一枚刀片,握在兩指間,又遞給孟元亭。

他始終擡着頭,露出衣領下的一截頸項,狀似將命脈交付給他。

實際上袖中素弦蓄勢待發,孟元亭若是持刃要取他的性命,白弦將會先一步貫穿他的心臟。

季望泫自認遠沒有嘴上所說那樣高尚。你天星閣的清名與我何干?我只要復仇,爲此我將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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