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 定不相負 (2/3)
“這句話,奴來說纔對。”燕翎躬着身,不至於讓自己高出一截,“鈴之忠心,經得起任何考驗。此生,定不負您。”
屋內安靜極了,周遭縈繞起熟悉的松木香──鷺沅走之前點燃的安神香──安寧的香氣讓人彷彿置身令人心安的明鏡臺。
季望泫的手不自覺握緊,聲音極輕、極輕,宛如將盡沉香的最後一縷遊絲,帶着些許飽經風霜的喑啞:“倘若有一日,我亦棄你而去,讓你孤苦無依……”
這句問句,輕得快要讓人聽不見,像堅冰上的一絲裂縫,讓燕翎看見裏面空洞、破碎的心。
他用雙手將季望泫反握,用自己的熱量把他暖熱:“那我便真正化作了祝您扶搖而上的一縷風,夙願已了。不論您在哪兒、有沒有我,您都是我心頭亙古不落的明月。”
明月麼?在尹今朝的故事裏,他只是一個潰逃的懦弱者而已。其中悔恨與心酸,難以分說。
燕翎哪管得到他人的愛恨情仇?他不管別人怎麼恨季望泫,怎麼字字珠璣地指責,他的主就是天下最好的,他要愛之,惜之。
“用膳吧,主人。”
兩人終於輾轉到了餐桌盤,燕翎大致掃了一眼──標準的宮廷菜餚,透着近乎冰冷的精緻。
下回他來做飯,要主人喫得順心。
……
夜幕沉沉,沐浴洗淨一路上的舟車勞頓,燕翎跪坐榻上,仔細給季望泫的腿傷換藥。
北方的冬天來的快,天冷、再加上他本就極寒的體質,傷口癒合得慢。燕翎心疼得看了又看。
心境沉寂,鬱結得以疏解,哪怕只是一瞬間,也讓他整個人都輕盈了許多。季望泫笑眯眯地望着他,在他換好藥、要下牀去的時候叫住他:“鈴兒,入了長寧城,不見二一蹤跡了。”
燕翎微愣,收拾好藥膏往旁邊臺子上一放,心想主子想起他來做甚麼?回說:“想來其主亦在城中,可否需要鈴探查?”
說到這,他忽然意識到甚麼,擡眼墜入季望泫藏着幾分揶揄的眼波,當即跪了下去:“……主人還未罰過。”
“奴領罰。”
季望泫笑得更開:“雲七,取柄鞭來。”
“過來。”邀他上了榻,季望泫將他衣袋一解,又將三顆“安”在他身上的銀鈴“喚活”,要他轉過去,查看他的傷勢。
受的杖,在背部,橫七豎八地浮起幾道青,倒是不重,像是威懾。
季望泫的手掌輕輕覆上去,他手冷,也不見他有半分顫抖和退避:“先前,在宮中,如何受罰的?”
散落的髮絲垂到胸前,有意無意劃過裸露的皮膚,無端勾得燕翎心浮氣躁。
又因爲是背對着,燕翎想也沒怎麼想便脫口而出:“護主不利麼,要捱上百鞭沾鹽水的荊條,抽得皮開肉綻,雙手更是要被打廢,連幾日不能觸物,喫東西只能用嘴咬,七日過後再去‘沐春風’裏一泡,新的血肉便長出來了,方可繼續賣命。”
“……”季望泫看着他光潔的背,心緒複雜。
也許是涉及到內心深處最黑暗也最恐懼的一角,燕翎無意識打了個極輕的寒顫,對他越發地渴望:“主人快罰我吧。”
不該讓他回憶起這些。季望泫反思着,遏制住對他經歷的好奇與探究:“好,那你面向我,手併攏舉起來。”
能看見他,燕翎就開心了。迅速轉了身,脊背挺得直,獻出自己的雙手。
“真是,知道痛還不知道躲着,這麼自覺做甚麼?”
他指的是在伏龍殿受罰,燕翎聽懂了,不屑地挑了挑眉頭:“鈴不怕他們。”
“要不是……他,總拿不讓出宮來威脅我,我纔不怕。”
眼前是鮮活的“小燕兒”,季望泫凝固的笑意再度綻放,宛如耀眼的春花:“怕我?”
“……”燕翎語塞了一瞬,想了想,頭腦裏浮現自己被按着打屁股的畫面,羞紅了臉,“……嗯,一點點。”
季望泫取來雲杉送來的純黑小鞭,現在他手掌心點了點,正色道:“罰你不守規矩,恣意傷人,可認?”
“奴認。”燕翎虔誠仰望他。
細鞭子打在手上只是微微發痛,這哪是雷霆之威,分明是靡靡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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