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6 ? 送你出局 (2/3)
“果然早在你我相識時,你就已經與他互換身份了,”尹今朝站在門口,遙遙望他,沒有要過來的意思,“我認識的謝鑑秋可做不出這種事。”
他這話七分譏諷三分不悅,是在責怪他一言不合就把人擄過來的粗魯行徑。
“橫豎我沒有招架之力,太子殿下想做甚麼便做吧。”
“請你喫酒。”季望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尹今朝直接背過身去:“尹某無福消受。”
“春遲,”季望泫輕喚他的字,“你還是喚我清微吧。”
“季清微死了!”尹今朝捏着嗓音道,驟然轉過身朝他跪下,“臣怎麼能拂太子殿下的好意呢?”
他膝蓋受了傷,跪下去的時候身形一抖。
“尹春遲!”季望泫艱難站起來,拖着傷腿一步步走過去,把他拽起來,“你是被逼的是不是?被誰,皇后,還是皇上?”
尹今朝手上也有傷,被他一拽,倒吸一口涼氣,不甘示弱地激道:“微臣賤命一條,不勞殿下掛念。”
“我想辦法送你出局,放你自由。”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殿下!從八年前那場大火之後,你選擇逃跑之後,一切都來不及了。”他表情扭曲,眼中一片死寂,“您行行好,讓我、讓微臣過得好一些,可以嗎!?”
季望泫沉默不語,生將他拉到圓桌旁,按着他坐下。
尹今朝的臉色又是一白,左手捏着桌沿,用力到關節清白,片刻後,忽然泄了勁似的垂下頭。
他過分的清瘦,氣質陰鬱,與季望泫記憶裏的明快少年已是天壤之別。
“是我的錯,”季望泫朝他半蹲下來,擡頭去望他的眼睛,“是我八年銷聲匿跡,老師、居之屍骨未寒,是我讓你心寒。你怎麼發泄都是應該的。”
尹今朝別開臉:“說這些無用的做甚麼?”
“春遲,你是我在長寧城的唯一摯友,現如今我回來了,定將讓陳冤得昭,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護你──”
“哈?哈哈哈……”尹今朝忽然高聲大笑,“你瘋了嗎季玄?我是瞿黨!你保護我?躲在外面你還能茍活一輩子,回來,只能是你死,我活。”
“你今日以酒宴我、不殺我,我卻不會。我會窮盡一切計謀,送你去死。”
遙記八年前的雪夜,季玄在詔獄苦熬。那時他面容已毀,渾身經脈盡斷,受過一天的嚴刑,狼狽得不成人形。
他依靠着滿腔恨意捱過長達半年的刑罰,終於在這一個寒冷的月圓夜崩潰了。
他想死。死了是不是解脫了?是不是不痛了?是不是下了陰曹地府,可以找到母親、找到清微……
“清微,”沈懷安和尹今朝託了門路進來看望他,偷偷給他遞了個暖爐,給他塞了好些喫食,“我已經查到些蛛絲馬跡,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定要還你清白,接你出來。”
尹今朝嫌地上髒,沒太靠近他,矜貴地捏着腔調:“這是我府上燉的補湯,你多喫些。”
季玄仰頭看着同窗好友,喉嚨沙啞說不出話來,眼前卻是一片溼潤。
他喫,喫不下也喫,拼命喫,把所有東西都嚥下去。他要活下去,爲了他們也要活下去。
後來又過去五個月,獄卒上刑時刺激他說他的老師──當代大儒楊寄明死了!爲他奔走的沈懷安沈居之更是死無全屍。
季玄不相信,直到他等來了尹今朝獨自過來。
他照常帶了補湯和喫食,七里八里的,跪坐在季玄面前,與他只隔一堵木檻,眼中似有熊熊烈火。
“楊老師……居之,身故了……?爲了、爲了我!?”
“你不要管。季清微,你要活下去,堅持下去,”尹今朝死死攥着木檻,“再給我一點時間。居之把他查到的所有證據都交給了我,只要你活着,我們的努力與犧牲就不算白費。”
那夜季玄淌下血淚,恨意攀升到巔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活着出去,把她們都殺了!
然而傳言皇帝即將重病轉醒,此案須得速速了結。有人掰斷他的手,逼着他摁下認罪書,架起三尺白綾,要將他吊死。
生命垂危之時,季玄眼前依稀看見一位女子,身上的氣息……好似他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