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 ? 眼前不是 (2/3)
“快進來治傷!”屋內傳來鷺沅的高喊。
雀音傷得較重,整個胳膊都泛起了紫,全靠一口氣撐着,如今泄了氣,竟連劍都握不住。
鴆止上前幫他收了劍,扶着他進去。
“小九。”鶯寧憂心向前察看燕翎的情況。
燕翎退了一步。他渾身溼漉漉又血淋淋,氣質陰沉,宛如屍海中爬出來的索命鬼。
“我無礙,”他冷聲回應,拒絕她的靠近,“十二你繼續盯守,我緩一會便進去了。”
屋裏,季望泫在燈下看信。信是方纔雲杉加急送過來的,信封上有一個隱晦的“王”字。
風聲、雨聲,乃至令人揪心的打鬥聲統統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吾州是瞿揚的地盤,他手下又握有重兵,一個不測都可能導致生靈塗炭。季望泫必須把控好所有突發情況。
所以他這幾日來一直在與周邊其他城郡聯繫,一是讓西南軍將領鄭匡駐軍待命,隨時準備支持;二是在與吾州接壤的幾處城鄉做好佈設,倘若真有一戰,也有接濟民衆的能力。
這封長信來得意外。王家與瞿家是姻親,本該是榮辱一體,然而看過其中字跡與落款,季望泫又瞭然於胸了。
信是王偌寄的。信的前半段,王少爺直言瞿軍中有異動,瞿揚揹着人不知道在讓心腹準備些甚麼東西,就連軍師許望都被排除在外,恐怕鐵了心要對殿下不利。
中間隱晦提了一句父親的鎮西軍因種種原因不好在明面上出手,但對瞿揚的做派是萬分不容的。最後又坦言,王家這麼多年不作爲同樣是失職,不求用他與“林綺”萍水相逢的情誼來裹挾任何,只懇求太子殿下如有萬分 之一的可能,也爲王家尋一條生路。
看完信,季望泫吩咐雲杉去軍營探虛實,又給出另外幾封要寄的信:“鴆十,你去。”
不日前雲水衛於吾州集結。雲松易容成“季望泫”,雲槐雲槿兩人充作隨從,依然留在汀蘭居分散注意力。
鶴三和鴉四分別帶了他的證物去鄰郡交涉。就連鳶六也妥善解決了吳有才一案,正在南下的路上。
阿瑞的病症逐漸嚴重,因而鷺沅還要在他身邊和汀蘭居兩頭跑。其餘人的都在此隨時待命。
人力有限,所以每個人都被用到極致。季望泫忙完擡頭,潮溼的風吹來濃重的血腥味。
鷺沅站在靠門口的位置,正在給雀音包紮手。
“如何了?”燭火亂晃,季望泫起了身,卻因久坐而氣血不足,眼前發黑。
他撐着案臺站住了,往外走出一段。
“有風,主子,”鷺沅左手拿着紗布,右手要去關門,這才發現院裏還站了個人,“小九!怎麼還不進來?”
那個黑色的身影幾乎要融入夜色中,孤寂卻仍然筆直。
燕翎在淋雨。鷺沅清亮的聲音好像隔了無盡遠。就連雲水觀的水霧,也變得那樣遙不可及。
他們離他很遠。燕翎眺望那遠處的白點,耳邊卻是煉獄中的慘叫,是刀子捅入肉身和腦漿爆裂的聲響。
眼前是醜陋不堪的猙獰面目,他們在幹甚麼?慘叫、呼救……?
呵,這世間人人都是惡鬼。
……不是。眼前不是!
燕翎雙目重新聚焦,終於落到實處。廝殺遠去,他看到的是謫仙,是皎潔的明月。
仙人向他伸手……
很涼。燕翎因用力過度而發抖的手就這麼被輕盈握住了。
他很乖。季望泫牽着他,沒使甚麼力氣,他便順從地跟着走。
鮮血、死亡,此夜的種種黑暗,都“吱呀”一聲,由這扇門關上。
季望泫摘了他的帽,又伸手拂去他的面巾,撩開溼透的碎髮,用指腹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眼皮上的血跡。
再往下,解開他溼透的夜行衣,看到他腰上淌血的刀傷,“嘶”地吸了口氣:“十一,解毒丸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