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 盡力而爲 (2/3)
“寬慰甚麼?”值守的雀音驟然出現在屋頂,怒道,“主子爲救他才連吐三口血,我說就是白救!就該由着他去。自個不想活了,天王老子也拉不回來。”
他故意說得很大聲,剛剛從西門走進來要去看望尹今朝的鳶夕聽了,遙遙一支白羽差點戳進雀音嘴裏。
“雀音!說甚麼狗屁話,你自己在樑上罰跪一個時辰,免得主子費心罰你,”鳶夕排第六,真要論資排輩,還在餘下這幾人的前頭,“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你不要嘲弄別人。”
她是以“陸通”的身份來的,身上是肅正的朝服,袖間是浩然正氣。
雀音“哼”了一聲,也明白主子若醒着,定是要斥責自己的。於是撩了衣袍便跪在瓦上。
鳶夕沒走兩步,發現燕翎緊跟着跪在了正房的門口。顯然雀音所說,亦是他所想。
難管,難管啊!鳶夕覺得自己滄桑了起碼有十歲,唉聲嘆了口氣,主子是甚麼神仙才能把這些個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哦。
鴉哥和杉哥這倆相對穩重的還在外面查東西,這一窩小孩兒到底要怎麼管嘛?
快要走進西廂,她又瞄了兩眼後院不知道在撲棱甚麼的鴆止和鶯寧。那陣仗,莫不是在做法?
見鬼了。
朝堂風雲變化,哪有兒戲?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怎容停滯?
她把人支使出去跑腿,獨自進了尹今朝的廂房。
“尹大人……尹大公子,哎!”她不是第一次同這位“奸臣”大人打交道了。如今看他失魂落魄,即便有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求求您了,我知道您不容易,我家殿下也不容易誒,別留他一個人,成不?”
尹今朝所有的熱血都在那天灑盡了。他睜着眼,卻無神,好似與這個世界相互剝離。
鳶夕從天下大道講到兒女情長,嘴都要講幹了眼前人還是一動不動。末了,她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自從季望泫以謝昭明的身份回朝,鳶夕熟讀了永昌年的歷史,也曾從厚重的史書裏,翻到其四人梅蘭竹菊四君子的美名。
其實只有寥寥數筆。
縱觀四君子的一生,以身殉道者死後不得安寧,看似同流合污者實則忍辱負重、玉石俱焚。
時代的浪潮壓在各人身上,都是沉甸甸的大山啊。
鳶夕說不下去了。她不曾參與進他們的豪言壯志,她,就和大泱王朝中所有本分勤懇的小官一樣,沒甚麼大志向,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尹老當日昏厥後,身子骨便不好了,”她站起身,說了最後一句話,“愛之深責之切,尹府,他老人家還能託付給誰呢?”
尹今朝還是不說話。
門敞開,捲進來一陣悶熱的北風。鳶夕扯散嚴整的髮髻,心中苦悶,又找到季望泫跟前去。
“主子,近日……”
“鷺沅說一道,燕翎說一道,你又來說一道,”屋頂響起雀音欠揍的聲音,“主子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鳶夕滿腔哀情被他一句話堵住,在主子身前不好發作,忍了又忍,說了句:“不叨擾您了。”
轉身躍上屋頂揪起雀音的領子,惡狠狠道:“跪着也不安分,想打架是不是,小八?”
“咱們回雲水觀吧。”在廊下清點藥材的鷺沅忽然來了一句,“去找師父。”
鬱鬱蔥蔥的葉被風吹得亂顫,此言如巨石入深潭,激起一圈漣漪。
“不可,”鳶夕在屋檐邊上坐下,“主子大業未成,此時離開豈不是半途而廢。”
“主子在這昏迷,與在雲水觀昏迷有何不同?雲水觀到底養人……”
鳶夕長嘆一聲,眉間皺成一團。她跳下來,落到燕翎身前,戳着他的腦袋道:“你看好他們啊燕小九,謹遵主子意志,不要重蹈覆轍。”
“是。”燕翎應了。
一片乾草啪嘰一下碎在鷺沅手掌心,他無助地躬身,又發起了抖,澀聲道:“我治不好主子怎麼辦……怎麼辦?”
“盡力而爲。”鳶夕走出到庭院中,擡頭直視明晃晃的太陽,“下午小九、十,十二各自得爲我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