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滯留 (3/5)
而關月舒,正是顧辭的業師。
顧辭初赴翰林院報到那日,才發現翰林院掌院學士關月舒,正是主持他這屆會試的主考官。
關月舒本就賞識顧辭會試時所作的策論,又兼二人同鄉之誼,待他便比旁人更親厚,也多照拂幾分。
當初顧辭能出任太子侍講,全靠關月舒在朝中力薦。
是以此次前往治災,關月舒私下與太子商議,想攜顧辭同行。
一來可助關月舒處理災務,二來也算爲顧辭日後的仕途履職,積攢幾分閱歷。
君卓言允諾。
待欽差一行抵達松江府後,當地撫臺與知府竟連日設宴款待,知府府內整日笙歌繚繞,歌舞昇平,半點不見災區的焦困之狀。
顧辭於翰林院觀政時,便知如今朝堂上下烏煙瘴氣之象。
如今見此情形,不免心下難平,於是私行出府察訪,才知松江府衙上下沆瀣爲奸,憑空捏造災民名冊,死人,流民,乃至貓狗皆在名單之上,冒領賑災糧款,中飽私囊。
更聽說,松江府官員將豪紳良田報爲災田,免其賦稅。卻把貧民絕收之田劃爲半熟,半分賑濟都不肯給。
顧辭憤而寫下《治水沉痾論》,他在疏中痛陳時弊,懇請朝廷振肅綱紀,以救松江府數萬百姓。
可這份奏疏還未寄出,便被關月舒中途扣下,執意不肯遞往御前。
“顧辭,此疏不可呈上。”關月舒語氣沉重,語重心長地勸道,“如今朝堂已然變成了江賊勢力於朝中根深蒂固,你根基尚淺,勢單力薄。況且,今上又對江家多有縱容,即便有心清算,此刻也絕非最佳時機。”
顧辭心中不甘,青年銳氣與正氣難平,當即辯駁:“老師!難道便眼睜睜看着他們魚肉百姓,污濁朝堂?我們寒窗苦讀十數年,便是要爲了忍氣吞聲嗎!?”
關月舒搖了搖頭,向他解釋:“顧辭,凡事需厚積薄發,殿下,也在苦心籌謀。”
顧辭早已不是初登廟堂的青澀書生,他自然聽懂了關月舒的言下之意。
於是在松江府滯留的這一月有餘,他日日冷眼旁觀着當地上下的荒唐亂象,只靜待老師口中契機降臨。
那時顧辭還不知道,關月舒一回到京城,便把他寫的奏疏呈給了君卓言。
君卓言看完語帶譏誚道:“關大人是如何從一衆學子裏,挑出這麼個文采出衆,滿腔熱忱的書生?”
他話中難免帶了嘲諷。
從前他只覺顧辭有些不識時務。
在東宮侍講時,小宦官衝撞弄髒他的鞋子,他不見半分怒色,反而還會溫聲勸解,甚至問對方是否需要幫助。
宮女端茶送點心,他也起身道謝,客氣有禮。
好像在顧辭眼裏,真的都是萬物平等,無分尊卑。
就連他自己,顧辭也不過是面上裝着敬畏自己的模樣,可眼底時常閃過的,竟是看小孩子的縱容眼神。
他也不過大自己六歲而已。
如今看完這封奏疏後,君卓言便又覺顧辭愚鈍不堪。
這人在翰林院觀政四年,期間還兼任三年東宮侍講,竟還懷揣身負濟世安民之念,實在可笑。
君卓言突然想到自己曾有一度覺得顧辭雖不識時務,但也值得一用,他心底便止不住地自嘲。
那時顧辭剛做東宮侍講,君卓言還沒監國,羽翼未豐,只得處處謹小慎微。
恰逢舅父生辰,他清楚自己該在東宮韜光養晦,不該前去賀壽,可母后臨終前反覆叮囑他要顧念外祖家,讓他始終耿耿於懷。
念及顧辭是關月舒的親信,他便打算藉機試探,看看此人能不能爲自己所用。
他請求顧辭將其帶出東宮,至多兩個時辰便返回。
顧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