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道士:無爲 (2/5)
他垂眸,哽咽地應了一聲。
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在山門下掙扎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甚麼時候覺醒的。
他只是有一天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軌跡,從山腳走到山門,被玩家一腳踹開,再從山腳走到山門,被玩家一腳踹開。
他試過改變。
有一次,他沒有去乞討,而是直接往山門裏衝。
剛邁出第一步,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他摁倒在地,五臟六腑像被碾碎了一樣疼。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痙攣,喉嚨裏溢出破碎的呻吟。
那股力量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消失。
他趴在泥地裏,渾身被冷汗浸透,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他不甘心,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沒有衝山門,而是換了個方向,繞到山門側面想攀牆。腳剛踩上石縫,懲罰就來了,比上次更猛烈,更持久。
他躺在地上,望着灰濛濛的天,眼淚從眼角滑落,混進泥水裏。
他不敢再試了。
於是他只能一日復一日地重複着同樣的動作,從山腳走到山門,伸出手,被踹開,爬起來,再走,再被踹開。
像一隻被拴住的困獸,在方寸之地來回踱步,永遠走不出那個圈。
可即便身體被困住了,他的眼睛沒有。
他開始觀察。
他觀察每一個從他面前走過的人。
大多數人都像他一樣,每天說着同樣的話,做着同樣的事,毫無生氣。
直到他注意到顧辭。
顧辭也是一個固定每天說着同樣的話,做着同樣的事的人。
他是山門下負責接引新人的小道士,每天清晨從山上走下來,穿着素色道袍,拱手行禮,說“福生無量天尊,各位道友,請隨我來”。
一切都很正常。
可無爲發現,顧辭偶爾會不一樣。
有時他腰間的荷包換了顏色,有時他袖口多了一條線頭,有時他的腳步會比前一天慢半拍。
這些變化極其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日復一日地觀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但無爲注意到了。
他開始留意顧辭的一切。
無爲想,問題可能出在顧辭身上。
這個山門裏,只有顧辭是不一樣的。
只有他,有可能打破這個死循環。
於是他在遇到顧辭的時候,演得愈發可憐。
他縮在牆角,聲音發顫,眼睛裏蓄滿了淚,看顧辭的目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不知道顧辭會不會注意到自己,也不知道即便注意到了,顧辭能不能改變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