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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崖畫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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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霧生感覺到了鏡頭,側過頭看他。

“你拍我。”他說。

“拍你的手。”

巖霧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壁上的手印。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把手翻過來了——從掌心朝石壁變成了手背朝石壁,五指向下,像一隻正在墜落的鳥。那個姿勢讓他的手看起來和那些古老的手印完全不同了。手印是靜止的、被定格的、永遠停留在按下去的那一刻的,巖霧生的手是活的、在動的、會握住東西也會鬆開東西的。

方懷言又按了一張。那張照片裏巖霧生的手背在上,手指朝下,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道的影子。

兩個人並排站在石壁前面,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種需要被打破的沉默,是那種恰好適合這個場景的沉默——一個幾千年前就存在的地方,不需要太多話。

“方懷言。”

“嗯。

“你來了這裏,以後去哪裏?”

方懷言想了想。“還有好多地方沒去。”

“北京的”

“不是。寨子裏的。織錦的那個老奶奶家、陳會計家、崖畫——今天來了——還有甚麼?”

巖霧生看着石壁,慢慢地說:“後山的竹林。新寨。翁丁的舊址。還有……”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選擇說還是不說的猶豫。

“還有甚麼?”

“還有一個地方。不說了。”

“爲甚麼不說?”

巖霧生沒有回答。他從石壁前走開,蹲在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方懷言走過去看,巖霧生用小石頭在圓圈裏點了一個點。

“這是甚麼?”方懷言問。

“寨子。”

“那個點呢?”

“寨心。”

巖霧生又在圓圈外面畫了幾條線。線條從圓圈向外輻射,長短不一,有的延伸到很遠的地方,有的剛伸出一點就停下了。

“這些線呢?”

“路。”巖霧生用小石頭指着那些長短不一的線,一條一條地說,“這條去臨滄。這條去滄源。這條去昆明。這條去北京。”

那條去北京的線是最長的。巖霧生畫它的時候很用力,小石頭在泥土裏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像一道被刻上去的傷疤。

方懷言看着那條線,又看了看巖霧生的側臉。巖霧生說“北京”的時候,聲音比說其他地名的時候輕,輕到像在說一個不能大聲說出來的詞。

“你會去北京嗎?”方懷言問。

巖霧生把那顆小石頭放在那條線的末端,鬆手。小石頭立在那裏,像一個迷路的棋子。

“不去。”

方懷言把那個小石頭從線的末端拿起來,放回到圓圈——寨心——的中間。

“那就不去。”方懷言說。

巖霧生看着那顆小石頭被方懷言放回了寨心。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方懷言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一個很小的動作——手指蜷起來,又鬆開,蜷起來,又鬆開。像一個不知道該抓住甚麼的人。

風從山谷裏灌進來,吹得方懷言的頭髮往一邊倒。巖霧生站在他左邊,逆風的方向,像一堵矮牆一樣擋住了大部分的風。方懷言看了他一眼,問他是不是故意的,巖霧生說不是。

方懷言說:“你每次說不是的時候,其實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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