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機男巖霧生 (4/5)
“那個地方不是你經常去的嗎?你不是知道那裏的石頭怎麼長的嗎,怎麼還會摔倒?”
巖霧生看着葉霧禾,沒回答。
葉霧禾的目光從巖霧生臉上移到他膝蓋的紗布上,又從紗布移到方懷言臉上。她的表情在變化的某個瞬間定格了一瞬——方懷言說不上來那種表情叫甚麼,是某種東西忽然想通了的表情。
“巖霧生,你——”
巖霧生動了。他的身體從竹牀上彈起來,右腿撐在地上,左手伸出去捂住了葉霧禾的嘴。動作快得方懷言的刀差點從手裏掉下去。他站在竈臺後面看着巖霧生單腿站在竹蓆上,一隻手捂着葉霧禾的嘴,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葉霧禾的眼睛瞪得很大。她看着巖霧生,眼珠從巖霧生的臉移到他的膝蓋,又移回他的臉。方懷言看到她的目光在他的膝蓋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巖霧生的膝蓋撐着全身的重量,紗布下面滲出了一小點紅色。他應該疼的。他的眉頭沒有皺,他的嘴脣沒有咬,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在忍着疼的時候會有的表情。他站在那裏,捂着葉霧禾的嘴,站得很穩。
葉霧禾的瞪大的眼睛慢慢變了。不是變小了,是裏面的光變了。方懷言不知道那是甚麼光。
巖霧生鬆開手,坐回竹牀上。他的動作很慢,右腿重新伸直,左腿曲起來,靠回牆上。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微的皺眉,嘴脣從抿着變成微微張開,像是剛做完一個很累的動作需要喘口氣。
葉霧禾站在門口,手從嘴邊放下來。她看着巖霧生,嘴巴閉着,眼睛裏的光已經收了,換成了一種方懷言看不太懂的東西。
“方懷言,你做飯吧,我走了。”
“你不坐一會兒?”
“不坐了。”葉霧禾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從樓梯上下去,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方懷言站到門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走到寨心石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站在那裏低着頭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了。
方懷言回到竈臺後面繼續切菜。巖霧生靠在牆上閉着眼睛,睫毛偶爾顫一下。方懷言把菜切完了,把鍋裏的湯盛出來,端到桌上。
“巖霧生,喫飯了。”
巖霧生睜開眼。方懷言扶他走到桌邊坐下來。方懷言把碗和筷子擺好,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隔着桌子喫飯,和平時一樣。但方懷言覺得今天喫飯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了。哪裏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就像一道菜裏多加了一味調料,吃不出來是甚麼,但味道變了。
飯後方懷言把碗洗了,把竈臺擦乾淨,把火塘裏的灰撥了撥。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巖霧生一直坐在竹牀上。方懷言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晚上怎麼辦?你上下樓不方便。”
“你住我這裏。”
方懷言看了他一眼。巖霧生沒有看他,看着自己的膝蓋。
“你睡我的牀,我睡地上。”巖霧生說。
“你受傷了怎麼能睡地上?”
“你睡牀。我睡地上。”巖霧生又說了一遍。
方懷言看了他幾秒。“一人一半。”
巖霧生看着他。方懷言看着他。
“好。”巖霧生說。
方懷言把自己的被子抱過來鋪在巖霧生的牀上。被子不夠寬,兩個人蓋一牀有點擠。他又去找了一牀薄毯,鋪在自己那半邊。
天黑了。方懷言把燈關了,只留了火塘裏的一點光。兩個人躺在竹牀上,中間隔了一條縫。方懷言仰面躺着,看着茅草屋頂。火塘的光從布簾那邊通過來,屋頂的茅草被映成了暗紅色。
巖霧生躺在他旁邊。方懷言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從那條縫裏傳過來,溫熱的,像一堵剛被太陽曬過的牆。
“巖霧生。”
“嗯。”
“你的腿還疼嗎?”
“不疼了。”
方懷言閉上眼睛。他今天很累,從水潭邊把巖霧生揹回來,扶他上樓梯,給他處理傷口,做飯洗碗。他的身體已經發出了需要休息的信號,眼皮重得擡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