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口袋裏的那顆糖 (2/3)
拖着簡單的行李走進這間小出租屋,關上門的那一刻,偌大的孤單和落寞瞬間將他籠罩。
這裏沒有熟悉的蛋糕香,沒有熱鬧的煙火氣,更沒有那個總能陪着他、給他溫暖的人。只有冰冷的牆壁,破舊的傢俱,還有滿屋子冷清孤寂的氣息。
從這天起,他沒有了自己的小店,沒有了安穩的生活,只剩下這一間簡陋的出租屋,和一身卸不掉的壓力與心事。
白天,江馳沒心思出門閒逛,也沒心情喫飯,隨便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幾個冷饅頭,就着白開水湊合啃兩口,填飽肚子就行。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躺着發呆,腦子裏還是繞不開蘇逸塵,心裏的愧疚和心疼一刻都沒停過。
他不敢登錄以前的社交賬號,不敢看兄弟羣的消息,更不敢打聽蘇逸塵的近況。他怕看到蘇逸塵難過的樣子,怕聽到祁安和周嶼責怪他的聲音,更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想去安慰,想去解釋。
只能硬生生忍着,切斷所有聯繫,把自己藏在這片無人知曉的角落裏。
下午的時候,他出門找工作,兜兜轉轉,最後在一家夜宵後廚找到了活計。工作不算輕鬆,洗碗、收拾後廚、搬運貨物、打掃衛生,甚麼髒活累活都要幹,上班時間從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十一二點,有時候客人多,還要熬到更晚。
好在是日結工資,雖然辛苦,掙得也不算多,但勝在能儘快拿到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跟老闆敲定好上班時間,江馳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默默記好上班規矩,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幹活,拼命掙錢,早點把債還清。
傍晚天色漸暗,城市亮起萬家燈火,別人都忙着回家團聚、享受夜晚的悠閒,而江馳換上一身樸素的衣服,準時去夜宵店上班,一頭扎進忙碌枯燥的後廚生活裏。
後廚油煙很重,悶熱又嘈雜,人來人往忙個不停。江馳一刻都不敢偷懶,埋頭幹活,手腳不停,想用極致的忙碌填滿自己的時間,讓自己沒有空閒去胡思亂想,沒有力氣去想念蘇逸塵。
只有忙到渾身痠痛、累到麻木,晚上躺下才能勉強閉上眼,不用被心底的愧疚和思念反覆折磨。
店裏人聲喧鬧,煙火繚繞,別人都在歡聲笑語聚餐閒聊,只有江馳像個局外人,默默埋頭做事,沉默又孤單。沒人知道他心裏藏着多大的苦衷,沒人知道他親手推開了自己最珍視的人,更沒人知道他此刻滿心的煎熬和無奈。
就這樣一直忙,從傍晚熬到深夜,直到將近十二點,店裏的客人漸漸散去,後廚才慢慢清閒下來。江馳收拾完最後的殘局,打掃好衛生,跟老闆結了當天的工資,攥着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心裏沒有半點輕鬆,只有沉甸甸的壓力。
走出夜宵店,深夜的晚風帶着涼意吹過來,裹得人渾身發寒。街上行人稀少,路燈昏黃黯淡,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單落寞。
江馳裹緊身上的外套,低着頭,專挑偏僻安靜的小巷往出租屋走,不敢走大路,生怕偶遇熟人,更怕一不小心撞見蘇逸塵。
他現在這副狼狽落魄的樣子,實在沒半點臉面去面對那個人。
一路沉默趕路,走到老舊居民樓樓下,摸黑爬上昏暗的樓道,聲控燈時好時壞,忽明忽暗。他拿出手機開着手電筒照明,一步步走到頂樓出租屋門口。
站在門前,他拿出鑰匙,指尖微微有些發顫,慢慢插進鎖孔,輕輕擰開房門。
推門進屋,一股潮溼悶味撲面而來,屋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微弱的光線照亮方寸之地。
江馳反手關好門,累得渾身發軟,只想趕緊歇一歇。他瞥見牆角立着一個破舊的簡易衣架,擡手就想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掛上去,習慣性地先伸手去外套兜裏掏煙。
可指尖剛伸進兜裏,先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硬邦邦的東西,硌着指尖,觸感格外熟悉。
江馳心裏猛地一咯噔,動作頓在原地,慢慢把那東西從兜裏掏了出來。
藉着手機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掌心裏的東西——是一顆橘子糖,明黃色的糖紙印着橘子圖案,被兜裏的東西磨得有些皺巴巴,邊角都翹了起來,安安靜靜躺在他的手心。
就是這一眼,江馳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光,所有強撐的堅強、隱忍、冷漠,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連半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這顆橘子糖,是蘇逸塵給他的。
就在幾天前,蘇逸塵來蛋糕店找他,看他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從兜裏摸出這顆糖,直接塞進他手裏,眉眼彎彎地跟他說:“江馳,忙完喫顆橘子糖,甜甜的,就不累啦。”
蘇逸塵的聲音軟軟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那股橘子糖的甜意,彷彿還殘留在指尖。他當時捨不得喫,隨手揣進外套兜裏,後來忙着應付所有事,壓根忘了這顆糖的存在,就這麼一直貼身帶着,從蛋糕店帶到酒吧,再帶到這間破舊的出租屋。
這是蘇逸塵留給他的,唯一的念想。
江馳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死死盯着掌心裏這顆小小的橘子糖,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蘇逸塵的笑容,想起對方遞糖時的溫柔,想起兩人在一起的所有美好,再想起昨晚自己說出的那些絕情話,想起蘇逸塵心碎落淚的樣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喘不過氣。
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渾身的疲憊和滿心的痛苦一起湧上來,他再也撐不住,後背直直靠在冰冷破舊的門板上,雙腿一軟,緩緩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手機從手裏滑落,屏幕朝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慘白的臉,他緊緊攥着那顆橘子糖,死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可壓抑了一整天的眼淚,還是瘋狂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那顆橘子糖上。
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喉嚨裏溢出細碎又壓抑的哽咽,在漆黑寂靜的小屋裏,格外清晰。
他不敢哭出聲,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愧疚、不捨、痛苦,全都悶在心裏,任由眼淚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