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092章】 “所以，你 （4/6）

“我在學校裏會給其他孩子跑腿，賺個五毛、一塊兒，每當週末的時候，我也會找一些手工活、發傳單之類的活兒賺點外快。”

樂隱回想起那段日子，哪怕口袋裏窮得叮噹響，但他一點兒沒有覺得苦，“林渡確確實實把我當成了親弟弟細心照顧，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我的成長可能會變得更糟糕。”

霍緒聽見這個重複出現在樂隱口中的名字，不但沒有絲毫的醋意，反倒是滿心的感激。

他追問，“後來呢？你們就一直這樣生活？”

樂隱沉默了好一會兒，再出口時的語氣又變了，“沒有，我初三那年中考完，和往日一樣興高采烈地跑回了出租間裏，結果發現林渡不見了，他只給我留了一份信。”

林渡離開了，還是毫無徵兆地離開，沒有和樂隱打一點兒預防針。

“他在信裏面說，有個女老闆看上他了，願意給他提供更好的物質生活，唯一的條件就是要跟着出國。”

“之所以沒有提早告訴我，是怕影響到我中考，也怕我的難過和反對會讓他狠不下心。”

“……”

霍緒沒想到事態會這樣發展，一怔。

樂隱用最平穩的語調陳述着那封讓他記憶猶新的信件內容，“林渡說，失去父母和至親的這些年裏，我的存在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支撐。”

“但他漸漸看透了這個社會的本質，意識到了金錢和權力是多重要的東西，他說他累了，他不願意再接受貧窮帶給他的任何苦難了。”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人在不同的年紀，擁有不同的心境，選擇不同的活法，其實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知道，他有他的人生，他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我只是遺憾，最終也沒能和他再見一面，好好告別。”

現在的樂隱能夠理解並且接受。

但那時的樂隱只覺得遭受到了又一輪親情的“背叛”、經歷了又一輪的“絕望”，他再也信任不了任何人了。

這個世界上，他真真正正唯一能依靠的人，或許只有他自己。

“我中考的成績很好，但我沒有選擇再讀下去。”

雖然考上公立的重點高中，學費可以免除，但一學年下來的課本費、學雜費等金額也不算少，重點高中的學校壓力又大，根本分不出多餘的時間裏繼續兼職。

“林渡在信裏說，金錢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我選擇了打工養活我自己。”樂隱嘆了口氣，“當然，我現在知道我當初的做法很傻。”

但在那個時候，他確確實實被那封信裏影響到了人生觀和價值觀。

“我還沒有成年，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就在一家小餐館裏充當老闆的遠方親戚打雜工。”

“那家店的老闆很好，老闆的父親還會書法，閒暇時間我還能跟着爺爺練字。”

“老闆娘送了我一臺用剩下的智能機，我就用它來上網，每晚閉店後就開始刷高中各科的學習視頻。”

樂隱看向霍緒，眼中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心翼翼，低聲補充，“你不要小看我……其實、其實我的自學能力挺強的。”

“後來我還找附近高校的同齡學生拿過他們的練習卷子、考試卷子，正確率還挺高的。”

說到最後，樂隱不自覺地又撇開了視線，像是在躲避甚麼。

他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霍緒過得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也知道對方擁有多麼令人驚羨的學歷。

霍緒沉默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眼前人壓得很深的薄薄怯意，喉間驀然湧上一股酸澀。

“我知道。”

他湊近，輕輕地蹭了一下樂隱的鼻尖，是安撫，是鼓勵，也是毫無保留的肯定，“你是好學生，學甚麼東西都很快，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

樂隱怔了怔。

他感受到了眼前人實打實的認可和尊重，眸光重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