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藥與鈴 (1/4)
藥與鈴
清漾是在三天後淋的那場雨。
暮春的天說變就變,下午還是晴好的日頭,申時剛過,烏雲便從天樞山北面壓過來,壓得極低,像誰把墨潑翻了。清漾彼時正在後山梅林裏追一隻跑丟的兔子——是阿瀾養的,白絨絨一團,喚作“糰子”——雨點砸下來的時候她正趴在灌木叢裏伸手去夠,等把糰子撈進懷裏,衣裳已經溼透了。
她抱着兔子跑回東跨院時,白瑤正在廊下收衣服,一看女兒那副落湯雞模樣,眉心立刻蹙起來。
“清漾。”
白瑤叫全名的時候,意味着要挨訓了。清漾把糰子往母親懷裏一塞,笑嘻嘻地說:“我馬上去換衣裳!”話音未落人已經竄進了屋子,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然而當天夜裏,她還是發了熱。
額頭髮燙,嗓子像含着砂紙。白瑤量了體溫,眉頭沒鬆開過,連夜讓人熬了薑湯,又親自去藏書閣翻醫書。清璨從推演臺下來,站在女兒牀前看了半晌,一句話沒說,只是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壓了壓被角。
清漾燒得迷迷糊糊,嘴裏嘟囔了一句:“絃歌姐姐……”
聲音很輕,除了趴在她枕頭邊上的糰子,沒人聽見。
消息傳到長公主耳中,是次日清晨。
蕭絃歌剛下朝,正在偏殿換下朝服。掌事宮女翠屏在一旁稟報今日行程,末了加了一句:“天樞閣那邊遞了話來,少閣主昨日淋了雨,染了風寒,這幾日怕是不能來給殿下請安了。”
蕭絃歌系玉帶的手頓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短到翠屏根本沒有察覺。
“知道了。”蕭絃歌的聲音平平淡淡,像聽到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今日行程照舊。”
“是。”
翠屏退下後,蕭絃歌在銅鏡前站了片刻。
鏡中的自己容色如常,眉眼間沒有一絲波瀾。她垂眸看了看案上那碟還沒動的慄粉糕——是早上讓人從城南買來的,因爲昨日清漾讓天樞閣的小弟子帶話,說“想喫”。
她伸手,將碟子推到一邊。
“備車。”她忽然開口。
翠屏在門外應聲:“殿下要去何處?”
“……太醫院。”
太醫院院正周老太醫被長公主召見的時候,正在藥房裏碾決明子。
他顫巍巍地趕到前廳,只見長公主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着茶盞,神情淡得像一杯白水。
“天樞閣少閣主染了風寒。”蕭絃歌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周太醫,你去看看。帶最好的藥。”
周太醫愣了一下。天樞閣少閣主生病,按理說自有天樞閣的大夫診治,再不濟也有太醫院的輪值太醫去,哪用得着他這個院正親自出馬?而且長公主的語氣,不像是“建議”,更像是“命令”。
“臣……遵命。”周太醫躬身,“不知長公主殿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蕭絃歌沉默了一瞬。
“她的肺。”她忽然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別落下病根。”
周太醫心頭一跳。他隱約想起,天樞閣的前任閣主清琅,據說就有肺疾。少閣主是清琅的孫女,難道這病會傳?
“臣定當盡心竭力。”他不敢多問,連連作揖。
蕭絃歌沒有再說話,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
“不要讓天樞閣知道是孤派你去的。”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