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波 (2/5)
沈昭然沒有理他,轉向清漾,拱手行禮:“清少閣主,下官奉命巡視今日宴席,若有失儀之處,還請少閣主見諒。”
清漾看着她,心裏飛快地轉着。奉命?奉誰的命?御史臺的長官是御史大夫,但御史大夫絕不會爲了一樁小小的口角派監察御史來盯一個侍郎家的宴席。那是誰?答案呼之欲出,但清漾沒有說破。
“多謝沈御史。”清漾回禮,笑了笑,“不過是幾句閒話,不必往心裏去。”
沈昭然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被人在大庭廣衆之下羞辱,還能笑着說出“不必往心裏去”,這份涵養,不是誰都有的。
“下官職責所在。”沈昭然說完,轉身離開了。
鄭明遠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他的同伴們早已散了,像退潮的水,將他一個人晾在沙灘上。清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任何落井下石的話,只是轉身,重新看向那朵白色的牡丹。
“這朵花開得真好。”她對身旁的侍女說,“麻煩幫我包起來,我想帶回去送人。”
侍女連忙去拿花剪,清漾站在花叢旁,拇指上的扳指轉了轉,心裏想的是:這件事,蕭絃歌會知道嗎?
會的。她已經知道了。
沈昭然走出侍郎府的後花園,上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青帷小車。車裏,翠屏正襟危坐,面前攤着一本冊子,筆尖懸在紙上。
“如何?”翠屏問。
沈昭然將方纔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清少閣主應對得體,沒有失態,也沒有說任何不當的話。”
翠屏點了點頭,低頭在冊子上記了幾筆。寫完後,她合上冊子,對車伕說:“回宮。”
馬車啓動,翠屏靠在車壁上,心裏想着:殿下聽到這件事,會是甚麼反應?
答案是:沒有反應。
蕭絃歌聽完翠屏的稟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坐在案前,手裏握着那枚銀鈴——清漾送的,她現在每天都握着,批摺子時放在手邊,睡覺時放在枕邊。
“兵部侍郎鄭懷遠。”蕭絃歌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奏摺上的名字。
“是。”翠屏低着頭。
“他去年升任侍郎,是誰舉薦的?”
翠屏想了想:“好像是……淮安王。”
蕭絃歌的手指在銀鈴上輕輕叩了一下。叮——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知道了。”她說。
翠屏等了片刻,確認殿下沒有其他吩咐,悄悄退了出去。
蕭絃歌一個人坐在案前,將銀鈴在手中轉了一圈。鄭明遠說的那些話,她每一句都知道——沈昭然的彙報比清漾本人知道的還要詳細,因爲沈昭然站在人羣裏,從頭聽到尾。
“裝神弄鬼。”
這四個字,她不打算讓它過去。
不是因爲她心胸狹窄,而是因爲這件事傳遞了一個信號:有人開始不把天樞閣放在眼裏了。天樞閣的地位,是百餘年來用無數精準的推演換來的,是清琅咳着血站在天演臺上算出來的,是蕭清寒用皇室聯姻加固的,是清璨用一張冷臉和不怒自威的氣場守住的。如果放任一個兵部侍郎的兒子在公開場合說出“裝神弄鬼”這樣的話而不加懲戒,明天就會有更多人效仿。
這不是私人恩怨,是朝堂規矩。
蕭絃歌放下銀鈴,提筆寫了一封短箋,用蠟封好,讓翠屏連夜送去了御史大夫的府邸。
沒有人知道那封短箋上寫了甚麼。
但三天後,兵部侍郎鄭懷遠被御史臺彈劾“教子無方、縱子辱國”,罰俸半年,其子鄭明遠被革去恩蔭資格,三年內不得參加科考。
朝堂震動。
不是因爲處罰重——事實上,罰俸半年對一位三品侍郎來說不痛不癢。而是因爲御史臺的彈劾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從賞花宴到彈劾奏章送到皇帝案頭,不過三天。所有人都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人推動了甚麼,但沒有人知道是誰。
只有少數幾個人猜到了。
清漾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