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常 （2/3）

“絃歌姐姐。”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甚麼以後？”

“就是……很久很久以後。比如十年後，二十年後。”

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她擡起頭看着清漾，目光裏有認真，也有一絲清漾讀不懂的東西。

“沒有想過。”

“爲甚麼？”

“因爲想了也沒用。”

清漾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想了確實沒用，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天樞閣的推演能預測旱情蝗災，卻算不出人心；能算出星辰軌跡，卻算不出兩個人的緣分。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十年後她二十六歲，蕭絃歌也二十六歲。她們會在哪裏？會在做甚麼？還會像現在這樣，每天申時，面對面坐着，喫慄粉糕、剝桂花糖、握着手不說話嗎？

“你在想甚麼？”蕭絃歌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在想十年後。”

“想出來了嗎？”

“沒有。但不管十年後甚麼樣，有一件事不會變。”

“甚麼？”

清漾伸出手，覆在蕭絃歌握着筆的手上。“我會在這裏。在你的對面，在你的手邊。”

蕭絃歌看着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從筆上移開，反手握住了清漾的手。十指相扣，在燈下，在暮色中，在長寧殿安靜的空氣裏。

窗外起了風，吹動檐下的銅鈴。叮叮噹噹，和心跳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鈴，哪個是心。清漾閉着眼睛，感受着蕭絃歌手心的溫度——不涼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蕭絃歌的手不再涼了。從她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個月，但那雙曾經冰涼的手，已經被她的掌心焐熱了。

“絃歌姐姐。”

“嗯。”

“你的手不涼了。”

蕭絃歌低頭看了看兩隻交握的手，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天清漾走的時候，蕭絃歌送她到殿門口。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將整個宮城照得像一座銀色的宮殿。清漾翻身上馬，回頭看了蕭絃歌一眼。蕭絃歌站在月光下，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髮髻鬆鬆地挽着，整個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絃歌姐姐，明天見。”

“明天見。”

清漾策馬而去，馬蹄聲噠噠噠噠，在空曠的宮城前回響。蕭絃歌站在門口，看着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她轉身回殿，走到桌前，看見那串糖葫蘆還插在筆筒裏。她拔出來，看了看，又插了回去。

明天，一起喫。

她坐下來，繼續批摺子。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那串糖葫蘆上，落在筆架旁邊那隻紙鶴上。蕭絃歌看了一眼那隻紙鶴，伸手拿起來，放在掌心。折得很認真，翅膀對稱，尾巴翹起，和清漾這個人一樣，看着大大咧咧，其實心細如髮。

她把紙鶴放回筆架旁邊，低下頭，繼續寫字。批完最後一本摺子，她揉了揉手腕，拿起那枚銀鈴，輕輕搖了一下。叮——聲音在安靜的殿中迴盪，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低語。

她把銀鈴貼在耳邊，彷彿能聽見清漾的聲音——“你搖鈴的時候，我一定在。”

她在。一直在。

蕭絃歌熄了燈，躺到牀上。枕邊是清漾送的那枚銀鈴，還有一本清漾沒看完的書。她把銀鈴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明天，申時。她還會來，帶着桂花糖、慄粉糕、糖葫蘆，帶着那張讓人挪不開眼的臉，和一顆只給她的心。

而她會坐在案後等她，桌上備好茶，抽屜裏備好糖，手放在桌上，等她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