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日出 (3/3)
清漾和蕭絃歌並肩站在天演臺上,手牽着手,看着這個世界從沉睡中醒來,看着新的一天一點一點地降臨。銀鈴在蕭絃歌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噹噹,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絃歌姐姐。”
“嗯。”
“你說,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會在哪裏?”
“天演臺。”
“還是天演臺?”
“嗯。看日出。”
清漾笑了,把蕭絃歌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只要她還能爬得動石階,只要蕭絃歌還願意陪她,她們就會在這裏。在天演臺上,在日出時分,手牽着手,看着新的一天到來。
風大了起來,吹得清漾的衣袂獵獵作響。蕭絃歌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衣領理了理,動作很輕很慢。
“清漾。”
“嗯。”
“你受傷那天,我在長寧殿等了一夜。不是等天亮,是等你。”
清漾看着她,眼眶紅了。
“以後不用等了。”清漾說,“我每天都會來。每天。”
蕭絃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彎了一個清漾見過的最溫柔的笑。不是“還行”,不是淡淡的一下,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漫上來的、溫暖的、明亮的笑。
“我知道。”蕭絃歌說。
太陽昇高了,將天演臺照得一片燦爛。清漾看着那片光,看着身旁那個人,看着那個人的笑,看着那個人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一句話,在書上讀過的——“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到了。在那個暮春的傍晚,在長寧殿的後窗,在那聲“下不爲例”裏。從此,每一天都是日出,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有她。
清漾握緊蕭絃歌的手,面向太陽,閉上了眼睛。風在耳邊吹過,銀鈴在腰間輕響,心跳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着,爲她,爲她身旁的那個人,爲她們將要一起度過的、每一個嶄新的、明亮的、屬於彼此的日子。
日出之後,天演臺上的風漸漸小了。清漾和蕭絃歌並肩坐着,看着太陽一點一點地升高,看着影子一點一點地縮短。沒有人說話,但誰也沒有鬆手。東跨院裏,阿瀾抱着糰子站在窗前,遠遠地望着天演臺的方向。糰子在她懷裏打了個哈欠,阿瀾小聲對它說:“糰子,我姐好像找到了一輩子的那個人。”糰子喵了一聲,把臉埋進阿瀾的臂彎裏。
長寧殿裏,翠屏正在收拾殿下昨夜沒批完的摺子。她拿起那疊摺子的時候,發現最下面壓着一張紙,上面寫着一行字:“今日看日出,勿念。”翠屏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把紙摺好,放進抽屜裏——和那些藥方、小箋、油紙包放在一起。
天樞閣後山的梅林裏,清琅靠在牀頭上,蕭清寒端着一碗藥坐在牀邊。清琅喝了一口藥,皺了皺眉,問了一句:“阿漾今天拆線?”蕭清寒點了點頭。“絃歌來了?”清琅又問。蕭清寒又點了點頭。清琅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他說。
窗外,陽光灑滿梅林。枝頭的梅花已經謝了,但葉子綠得發亮,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像在跟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