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分寸 (2/3)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因爲我‘干政’彈劾天樞閣,怎麼辦?”
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不會有人彈劾。”
“爲甚麼?”
“因爲天樞閣從不幹政。你只是提供了天象數據,沒有參與決策。”蕭絃歌放下筆,看着她,“而且,如果有人彈劾,我會攔下來。”
“怎麼攔?”
“用長公主的身份。”
清漾看着她,眼眶有些熱。“絃歌姐姐,你不用每次都護着我。我可以自己護自己。”
蕭絃歌看着她,看了片刻。“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護。”
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出手,越過書案,握住了蕭絃歌的手。“絃歌姐姐,你對我太好了。”
蕭絃歌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窗外起了風,吹動檐下的銅鈴,叮叮噹噹,和清漾腰間的銀鈴一起響着。翠屏端茶進來,看見兩個人握着手的模樣,輕輕地把茶放下,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那天清漾走的時候,蕭絃歌送她到殿門口。暮色四合,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
“清漾。”
“嗯。”
“以後朝會上,你想說話就說。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清漾看着她,笑了。“好。我想說就說。你在我旁邊,我不怕。”
蕭絃歌看着她,伸出手,輕輕地、極快地理了理清漾被風吹亂的衣領。“路上小心。”
清漾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暮色裏。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一聲一聲,像在說——明天見,明天見,明天見。
回到天樞閣,清漾直接去了正堂。清璨坐在堂中喝茶,面前攤着一本推演錄,是清漾今天寫的關於那顆客星的觀測記錄。
“爹。”
“嗯。”
“今天朝會上,我說話了。關於西北來年降水的事。”
清璨放下茶盞,看着她。“說了甚麼?”
清漾複述了一遍。清璨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說得對。但不夠細。來年降水的具體時間、分佈區域、降水量級,都要有。光說‘會有一次降水’,戶部不知道怎麼準備。”
清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明天補上。”
清璨看着她,目光裏有一絲清漾很少見的柔和。“你做得很好。天樞閣不幹政,但天樞閣的推演可以幫朝廷做決策。這個分寸,你把握住了。”
清漾的眼眶熱了。她爹很少夸人,“做得很好”四個字,是她聽過的最高的讚美。“謝謝爹。”
清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再說。清漾站在堂中,看着父親在燈光下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忽然覺得,她爹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有過這樣的時刻——站在某個地方,被人質疑,被人非議,但依然堅持做自己認爲對的事。
她走過去,在父親身旁坐下。“爹。”
“嗯。”
“你年輕的時候,有人說過你‘干政’嗎?”
清璨想了想。“有。很多。”
“你怎麼回的?”
“天樞閣只推演天象,不幹政。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