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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喜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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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脈

蕭絃歌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發現的。那天她照例喝完了白瑤煎的藥——這已經是第三十七天了。白瑤說這副方子連喝四十天,她便一天不落地喝了三十七天。清漾照例在她喝完藥後遞上一顆桂花糖,她含住了,嚼了幾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不是糖的問題,糖還是甜的,但她嚥下去的時候,胃裏翻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風吹過湖面,起了極細的漣漪。

她沒有在意。可第二天的早膳,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漾最愛喫的糖醋排骨,剛送到脣邊,那股油膩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放下筷子,臉色白了。清漾正埋頭喝粥,感覺到對面的動靜,擡起頭,看見蕭絃歌端着粥碗,臉色白得像紙。

“絃歌姐姐,你怎麼了?”

“沒事。”蕭絃歌放下碗,“不太舒服。”

清漾放下筷子,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她又摸了摸蕭絃歌的手——不涼,比平時還暖和一些。“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藥太苦了?”蕭絃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她把面前的粥碗推遠了一些,連看都不想看。

白瑤從廚房端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出來,看見蕭絃歌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絃歌,怎麼了?”

“娘,她說不舒服。”清漾的語氣裏滿是擔心。

白瑤放下碟子,走過來,看着蕭絃歌。蕭絃歌的臉色確實不好,但不是生病的那種白——白瑤生了兩個孩子,她認得這種白。她沒有說話,轉身去了藥櫃,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從未用過的瓷瓶,倒出一粒丸藥,用溫水化開,端到蕭絃歌面前。“喝了吧。安胎的。”

殿中安靜了一瞬。清漾手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蕭絃歌低着頭看着那碗藥,沒有動。清漾看着蕭絃歌,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側臉,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指,那幾根手指微微蜷着——她在緊張。

“絃歌姐姐。”清漾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有了?”

蕭絃歌沒有回答,端起了藥碗。藥是溫的,不苦,有一點點甜——白瑤加了蜂蜜。她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看着白瑤。“娘,您確定?”

白瑤看着她,眼眶紅了。“確定。當年我懷阿漾的時候,也是這樣。聞到油膩的就噁心,臉色發白,手腳發暖。”她伸出手,握住蕭絃歌的手,“絃歌,你要當娘了。”

蕭絃歌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但那一層薄薄的水光,比任何眼淚都重。清漾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握住蕭絃歌的另一隻手,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很穩。“絃歌姐姐,我們有孩子了。璇璣來了。”

蕭絃歌終於擡起頭,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一個帶着淚,一個帶着水光,但嘴角都彎着,彎着同樣溫柔、同樣歡喜、同樣不可置信的弧度。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清璨來了。她站在門口,看着蕭絃歌,沒有進去。蕭絃歌站起來看着她,叫了一聲“清閣主”。清璨沒有糾正她的稱呼。她走進來,在蕭絃歌面前站定,看了她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好好休息。”說完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白瑤看見了,清漾也看見了。那是清璨式的歡喜,不說甚麼,但走得比平時快。

清琅和蕭清寒是午後來的。清琅拄着柺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蕭清寒攙着他,走進東跨院的時候,蕭絃歌正坐在窗前看書。看到兩位老人,她放下書站起來。

“姑母,姑父。”

蕭清寒走過來,拉着她的手,讓她坐下。清琅在對面坐下,看着蕭絃歌,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天樞閣又要添人了。”蕭絃歌看着他,點了點頭。“嗯。”

清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彎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蕭清寒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放在蕭絃歌手中。“這是當年你姑父送我的玉佩,養胎的時候戴着,安神。”

蕭絃歌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枚青白色的玉佩,通體瑩潤,刻着一枝蘭花。她看着那枝蘭花,想起清漾腰間那枚刻着蘭花與蝴蝶的玉佩——那是姑母送她的,她又送給了清漾。“姑母,這太貴重了。”

“貴重的東西,要給貴重的人。”蕭清寒看着她,目光溫柔而篤定,“你懷的是天樞閣的骨肉,也是皇室的血脈。這枚玉佩,配得上。”

蕭絃歌的眼眶紅了,低下頭,把錦盒貼在胸口。“謝謝姑母。謝謝姑父。”

清琅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瀾是下午從學堂回來的,一進東跨院就喊姐姐。清漾從屋裏出來,阿瀾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姐,聽說長公主殿下有了?”清漾點了點頭,阿瀾愣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往廚房跑——“娘!我要當小姨了!”清漾站在老槐樹下,聽着妹妹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糰子從窗臺上跳下來,蹭了蹭清漾的腳踝,喵了一聲,像是在問“真的嗎”。清漾蹲下來,把糰子撈進懷裏,摸了摸它的腦袋。“糰子,你要當哥哥了。不是大哥哥,是二哥哥。大哥哥是阿瀾。”糰子喵了一聲,像是在說“知道了”。

傍晚,清漾和蕭絃歌並肩坐在窗前。窗臺上的茉莉花開了,白花瓣小小的,在暮色中像一顆顆星星。清漾的手覆在蕭絃歌的小腹上,掌心貼着那層薄薄的中衣,感受着那一點點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絃歌姐姐,你說,璇璣現在有多大?”

蕭絃歌想了想。“太醫說,像一粒芝麻。”

“芝麻。”清漾笑了,“那麼小。”

“嗯。很小。”

“但會長大。會長成西瓜那麼大。”

蕭絃歌看着她。“西瓜?你生過西瓜?”

清漾笑出了聲,笑得趴在桌上,笑得蕭絃歌的嘴角也彎了起來。笑夠了,清漾直起身,擦擦眼淚,把手重新覆在蕭絃歌的小腹上。“絃歌姐姐,從今天起,你不許批摺子到深夜,不許吹風,不許喫涼的,不許走路太快。我每天陪你去御花園散步,每天給你念書,每天給你做慄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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