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共枕 你現在是端王府的人,有甚麼不合…… (2/4)
屋內很靜。寧軒樾看了他兩眼,真就一言不發地吹熄燭火,靠向牀中央。
暖爐中那搓碎渣似的炭火“噼啪”一閃,徹底燃成灰燼。驛站單薄粗糙的棉花被難敵冬夜凜寒,熱氣沒來得及將謝執捂透便開始消退,唯一的熱源來自身旁那人。
謝執下意識想貼過去,最終還是將被角往頸窩掖了掖,半閉上眼,“所以你要說何事?”
耳畔窸窣一陣,接着寧軒樾在薄被下摸索到他的手,往他掌心塞了一件物什。
對方溫熱的指腹同他一觸即分。謝執倏地睜眼,抽手舉至眼前。
側窗窗縫泄入一痕月色,流淌於掌中小巧的白玉環上;玉環殘留有原主的體溫,帶着幾分重量輕壓住掌心。
“這是甚麼?”
寧軒樾伸手捏住他指尖,示意他輕撫磨平處的鏤刻,“我的私印。”
兩束視線交匯於環內流轉的月光,寧軒樾頗具分寸地鬆手,任由謝執慢半拍地弓起指節。
玉環精巧,藉助月光勾勒,才辨認出細密鐫刻的皇家鈐印與“端王璟珵”四字。王侯私印,於朝堂政務或許不夠正式,在某些場合卻能比官印更有效用。
謝執微訝,“你的私印,給我不合適吧?”
黑暗中看不真切,寧軒樾似乎是彎了彎脣,聲音裏染上幾分笑,“你現在是端王府的人,有甚麼不合適的。”
謝執覺得哪裏不對,一時又說不上來。
寧軒樾任他思忖片刻,又乘勝追擊道:“謝親衛,拿着吧,萬一有人問起,你行事也方便,日後用不着了再給我便是。”
謝執攥着玉環不語,直到“端王璟珵”四字在他掌心印出淺淺的凹痕,他才收手入懷中,輕聲道:“多謝。”
白玉環滑至胸口,與他貼身存放的半枚朔北虎符悄然相碰。
虎符材質特殊,是永遠捂不暖的冷鐵所制,而白玉入懷少頃,原主的溫度便融於心頭,熨帖地鎮守他漸漸舒緩的心跳。
寧軒樾聽着身邊人的呼吸逐漸深長,本以爲他睡着了,剛側過半邊臉,忽聞他滿含倦意問:“這就是你要商議的事?”
這一問問得寧軒樾措手不及,漏出實話,“……是。”
謝執眼也沒睜,鼻腔呼出一口氣算作笑,話音低微得如同囈語。
“騙子。”
寧軒樾手一動,想摸鼻子,又怕被子裏的暖意泄出,強行忍住。
隔了片刻,他索性完全轉過臉,盯着謝執側頰開口,“其實還有件事。”
謝執輕哼出一聲鼻音,示意他有話快說。
寧軒樾問:“那天你說有時會想起我,是想起我甚麼?”
晦暗光線中,謝執眼睫上的月痕隨眼皮微掀而輕微顫動,似是表達了他對大晚上問這種問題的不解。
饒是如此,他還是帶着濃重倦意答:“兵盡糧絕的時候,想想你正在永平喫香喝辣,便能氣得多砍一個敵軍的腦袋。”
寧軒樾:“……”
他不依不饒道:“只是如此?”
身旁的人呼吸平緩,似是睡着了。
寒夜深深,靜謐的黑暗令感官分外敏銳,連帶他身上極淺的清苦藥草香都被寧軒樾捕捉。
這傢伙是被藥草浸透了麼……
寧軒樾苦得心頭髮緊,剛貼近半寸,他本以爲睡着了的人卻又呢喃道:“騙你的。惟願你在永平平安喜樂。”
寧軒樾呼吸一滯,沒來得及開口,又聽他含混道:“欠你的桃花酒和烤肉恐怕還不上了,你若能樂不思蜀,也能少想起我給你還債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