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解 唯獨情之一 (2/3)
太醫生怕自己說一聲“教不會、不敢教”,今日就得交代在這門檻內,只得求助地看向屋裏最好說話的謝執。
一刻鐘後,謝執腿上肩上扎滿出自三個人之手的銀針,動彈不得地仰面平躺。
滿屋子油燈燭火熠熠生輝,全被生怕扎錯xue位的二人堆在牀邊,要不是謝執胸口尚在起伏,畫面着實奇詭。
寧軒樾滿臉謹慎,被光亮照得無所遁形。素來遊刃有餘的端王捏着一根髮絲細的銀針躊躇不決,最後還是謝執看不下去,嘆聲攥過他指尖往下一懟。
針穩穩刺入xue位,寧軒樾手指劇烈一顫。
太醫閉着眼睛誇:“殿下天資過人。”
結果馬屁拍在了馬腿上,撈來殿下陰惻惻一剜。
太醫緊緊閉上嘴,到告辭都沒再發出半個音節。
房門開了又閉,齊洺格主動送太醫出門,屋內驟然空落下來,再難忽略彼此的存在。
流光傾覆在謝執裸露的皮膚上,盈滿鎖骨凹窩,擱淺在三指寬的坑窪疤痕內。
寧軒樾斜坐牀沿,對照圖譜琢磨謝執腿上xue位,初心極端正,奈何看着看着,心思便有些飄。
面前的小腿修長勻亭,肌肉均勻附着在腿骨外,天衣無縫地隱藏起反覆斷裂的創痕。他頭一次發現謝執踝骨下也有一粒小痣,和眼尾處如出一轍。
寧軒樾喉結一滾,挪開目光。飄到九霄雲外的心思嚴嚴實實包裹在一本正經的皮囊下,絲毫不露端倪。
謝執若有所覺,侷促地蜷了蜷腳趾。
半個時辰前的話再次拂過耳畔。
話音輕飄,所言之事卻如萬鈞,砸亂了他的陣腳,然而經太醫一打岔,再要怎樣,又不好怎樣。
偏偏始作俑者沒事人似的,端着張光風霽月臉坐在一邊研究鍼灸,神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謝執磨牙。連日舟車勞頓,加以一番不得鬆懈的御前對答,身心俱疲,偏生思緒異常躁動,攪得他不得安睡。
在外人看來,寧軒樾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八面玲瓏又行事無狀,上身的鬼一天一換,間歇性貪財好色,空負才學而不往正道上使。
稱不上大衍的蠹蟲,又絕非善類。
然而此等貨色,年少時遠行千里,中秋夜獨對圓月,人前穿花拂柳,人後兀自孑然一身。
謝執不是傻子。寧軒樾將他放在心上,他看在眼裏。
但放在心上和愛終歸是兩碼事……
謝執的思緒又斷掉。
璟珵他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江南男風盛行,有龍陽斷袖之癖者不在少數,甚至青樓都有兔兒相公供來客狎暱——呵,可不,陳燁已請寧軒樾賞玩過了。
謝執一哂,撇開這段鬧心的回憶。
他幼時就見過在府內養孌童的。那些少年面白腰細,打扮如同女子,並不避諱賓客往來,正妻也拿他們當小妾對待。
“可我是個男人。”謝執認認真真想,嚴謹地補上前綴,“能把他掀翻的男人。”
但寧軒樾何其聰明。他真能不明白麼。
沒來由地,謝執突地心慌起來,肌肉無意識緊繃,牽動身上的銀針嗡然震顫。
“別動。”
寧軒樾眼明手快地將他摁回去,微涼的指腹一劃,在他頸側燎起踏雪尋梅的印跡。
謝執不禁又縮了一下,圓睜的雙眼內細看還有一絲惶恐。